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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理論的鋒芒

2025-11-18 作者:佛系輝哥

第五十八章:理論的鋒芒

沙基街頭尚未乾涸的血跡,遇難者圓睜的怒目,陳賡等人逆著彈雨搶救傷員的身影……這些畫面如同灼熱的烙鐵,在鄧楓的腦海中反覆印刻,日夜不休。那股混合著悲慟、憤怒與巨大震撼的情緒,並未隨時間流逝而淡去,反而沉澱為一種冰冷而堅硬的決心,驅使他再次走向圖書館,走向那本他曾多次翻閱、卻從未像此刻這般覺得字字千鈞的《共產黨宣言》。

深夜的圖書館,空無一人。只有他桌前那盞昏黃的檯燈,在無邊的黑暗中撐開一小片光明。他重新翻開那本薄薄的小冊子,油墨印刷的字句,此刻卻彷彿擁有了生命,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穿透紙背,直擊他的靈魂。

“一個幽靈,共產主義的幽靈,在歐洲遊蕩。”

開篇這句話,不再僅僅是文學性的修辭。鄧楓彷彿看到,這個“幽靈”已然跨越重洋,在沙基的槍聲中,在陳賡們逆流而上的身影裡,顯露出了它不屈的形骸。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些曾經讓他感到些許隔閡或需要費力思索的段落:

“資產階級……使人和人之間除了赤裸裸的利害關係,除了冷酷無情的‘現金交易’,就再也沒有任何別的聯絡了。它把宗教的虔誠、騎士的熱忱、小市民的傷感這些情感的神聖發作,淹沒在利己主義打算的冰水之中。”

這哪裡是在描述遙遠的歐洲?這分明就是他親眼所見的上海灘洋行的唯利是圖,是工廠主對女工血汗的無情榨取,是右派分子在口號之下對底層生命的漠然!

“資產階級撕下了罩在家庭關係上的溫情脈脈的面紗,把這種關係變成了純粹的金錢關係。”

他想到了那些因貧困而賣兒鬻女的慘劇,想到了人力車伕張伯那被生活重壓碾碎了的、幾乎麻木的親情。

而當他讀到“它用公開的、無恥的、直接的、露骨的剝削代替了由宗教幻想和政治幻想掩蓋著的剝削” 時,沙基租界射出的那些“公開的、無恥的、直接的、露骨的”子彈,與這段文字轟然重合!帝國主義對中國的掠奪,不正是這種最赤裸、最血腥的剝削的終極體現嗎?那些高喊“純粹革命”卻對這一切視而不見、甚至試圖維護現有秩序的右派,不正是這種“剝削”在國內的代言人和掩護者嗎?

《宣言》中那“到目前為止的一切社會的歷史都是階級鬥爭的歷史”的論斷,此刻不再是抽象的歷史哲學。沙基的鮮血,讓他看到了活生生的、最極端的階級鬥爭——掌握武裝的帝國主義資產階級,對徒手抗議的無產階級和愛國民眾的殘酷鎮壓!

他以前或許在理智上認同這些分析,但此刻,是情感與生命體驗讓他懂得了。理論的鋒芒,因為浸染了同胞的鮮血,而變得無比銳利,足以剖開一切虛偽的迷霧,直抵問題的核心。

中國積貧積弱的根源是甚麼?是帝國主義的侵略與壓迫,是封建勢力與官僚買辦與之勾結形成的、阻礙生產力發展和社會進步的反動生產關係。

如何才能實現真正的民族獨立與國家富強?必須進行一場徹底的、不妥協的反帝反封建革命,必須打破舊的國家機器,必須依靠在苦難中最有革命決心、與先進生產力相聯絡的無產階級及其同盟軍。

誰能領導這樣的革命?那個在沙基慘案中挺身而出、始終站在反抗最前線、與工農群眾血肉相連的政黨——中國共產黨。

一切豁然開朗。

那些曾經困擾他的、關於不同主義優劣的紛繁爭論,此刻彷彿被一把無形的快刀從中劈開。一邊,是雖有理想卻無力甚至無意觸動現有壓迫結構的各種改良主義、民族主義(右派)的空談;另一邊,是直指問題根源、指明徹底解放道路的馬克思主義的科學理論與革命實踐。

他合上書,指尖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巨大的、找到真理後的激動與平靜。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深深吸了一口夏夜微涼的空氣。遠處廣州城的燈火明滅不定,如同這個時代掙扎的命運。

但他的內心,已然一片澄明。那理論的鋒芒,不僅照亮了中國前行的道路,也徹底廓清了他個人人生的方向。他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了,那條路或許佈滿荊棘,充滿危險,但它是正確的,是光榮的,是與他所認同的真理和所熱愛的人民緊密相連的。

“幽靈”已化為驚雷,在他心中炸響。接下來,便是行動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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