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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宣傳隊的才女

2025-11-18 作者:佛系輝哥

第二十章:宣傳隊的才女

校慶日的籌備工作,讓一向嚴肅緊張的黃埔軍校,難得地沾染上了幾分節慶的氣氛。大禮堂——一個由舊倉庫改造而成的、能容納數百人的寬闊場地,成為了籌備工作的中心。橫幅、彩紙、標語正在被緊張地張貼懸掛,一支由政治部牽頭、各科學員中略有文藝特長者組成的臨時宣傳隊,正在為校慶晚會緊鑼密鼓地排練著節目。

鄧楓原本與這些文藝活動並無交集,但他卻被何振雄教育親自點了將。原因無他,晚會需要一些簡單的舞臺燈光效果和更清晰的擴音裝置,而軍校現有的裝置老舊,故障頻發,負責此事的教官一籌莫展,何振雄便想起了這個懂機械工程的“寶貝學員”。

鄧楓沒有推辭,這對他而言並非難事。他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檢查了那臺老舊的汽油發電機,更換了磨損的碳刷,重新包紮了漏電的電線;又除錯了那套破舊的擴音喇叭,調整了共鳴箱的位置,減少了刺耳的雜音。當他讓幾隻大功率燈泡穩定地發出明亮光芒,讓喇叭裡傳出清晰不失真的試音時,負責舞臺搭建的教官和學員都鬆了口氣,看他的眼神裡充滿了佩服。

就在鄧楓蹲在舞臺角落,最後一次緊固一個鬆動的燈光支架時,一個清亮而帶著些許焦急的女聲在他身後響起:

“這位同學,請問……後臺那臺油印機,你會修嗎?它好像卡住了,節目單還沒印完。”

鄧楓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位穿著合身灰色軍裝、戴著軍帽的女學員。她約莫十八九歲年紀,帽簷下露出一張清秀白皙的臉龐,鼻樑挺翹,一雙明亮的眼睛此刻正帶著懇求與急切望著他。她臂上套著“宣傳隊”的袖標,手裡還拿著幾張沾了油墨的蠟紙。

鄧楓認得她,秦雅渝,政治科的女學員,宣傳隊的骨幹,以文筆流暢、口才便給而小有名氣。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我試試看。”

後臺更加雜亂。一臺老式的手推油印機果然卡住了,滾筒停在半途,蠟紙和下面的白紙皺巴巴地攪在一起,墨跡糊了一片。幾個宣傳隊的女學員正圍著它手足無措。

鄧楓沒有貿然用力拉扯,他仔細觀察了一下機械結構,發現是一枚固定蠟紙邊緣的小卡榫脫落,導致蠟紙移位被捲了進去。他找來一把小螺絲刀,小心翼翼地將卡榫復位,然後一點點將皺褶的蠟紙和紙張理順、退出。他的動作沉穩而專注,手指靈巧,絲毫沒有因為周圍幾位女同學的注視而慌亂。

秦雅渝在一旁緊張地看著,直到鄧楓將最後一張印壞的紙取出,重新換上新的蠟紙和白紙,輕輕一推滾筒,一張字跡清晰、版面整潔的節目單順利印出,她才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

“太好了!真是太感謝你了,鄧楓同學!”她顯然也聽說過他的名字,“要不是你,今晚的節目單就要開天窗了。”

“舉手之勞。”鄧楓淡淡一笑,目光掃過那張節目單,上面用娟秀而有力的字型寫著節目名稱和表演者,“秦同學的毛筆字很漂亮。”

秦雅渝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下鬢角的髮絲:“胡亂寫的罷了。比不上鄧同學,既能修發電機,又能修油印機,真是……無所不能。”

“只是懂點皮毛。”鄧楓謙遜道。他看著秦雅渝那雙因興奮和感激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以及她周身散發出的那種屬於進步女青年的蓬勃朝氣,心中微微一動。這與他在上海見過的那些閨秀或蘇婉華那樣的神秘女子都不同,是一種更為直接、明朗的活力。

接下來的半天,兩人因為舞臺佈置和節目流程的安排,有了更多的接觸。鄧楓負責確保燈光和音響在各個環節的配合,秦雅渝則負責串聯節目和撰寫主持串詞。他們需要不斷溝通。

“鄧同學,下一個節目是合唱《國民革命歌》,需要燈光更明亮一些,最好能打出一種……昂揚的感覺。”

“明白,我會把臺前的主燈組亮度調到最高。”

“朗誦《少年中國說》時,背景光能不能稍微調暗,只留一束追光打在朗誦者身上?”

“可以,我調整一下側光的角度,營造一些凝重感。”

他們的交流高效而順暢。鄧楓發現秦雅渝並非只有文藝青年的熱情,她對舞臺效果的構想頗為具體,表述清晰;而秦雅渝也驚訝於鄧楓的理解力和執行力,她提出的要求,他總能迅速領會,並用自己的技術手段完美實現,甚至還能提出一些更最佳化的建議。

在一次除錯間隙,兩人靠在舞臺邊的幕布旁短暫休息。秦雅渝看著鄧楓額角細微的汗珠,遞過自己的水壺(用乾淨的毛巾包著壺口):“喝點水吧,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鄧楓道謝接過,沒有直接喝,而是倒了些水在壺蓋裡。

秦雅渝看著他這有些拘謹卻格外守禮的舉動,抿嘴笑了笑,隨口問道:“鄧同學是從德國學成歸來的?真是難以想象,學機械工程的人,會對舞臺燈光這些瑣事也這麼耐心。”

鄧楓望著臺下空曠的座位,目光似乎穿過時空,回到了歸國的郵輪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技術本身並無屬性,關鍵在於用它來照亮甚麼,放大誰的聲音。在這裡,我希望它能照亮革命的前路,放大同胞覺醒的呼聲。”

秦雅渝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看向鄧楓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深思與敬意。她原以為他只是個技術精湛的同學,卻沒想到他心中懷著這樣的丘壑。

晚會最終取得了空前的成功。明亮的燈光照亮了每一個激昂的節目,清晰的聲音將革命的強音傳遞到大禮堂的每個角落。當晚會結束,人群漸漸散去,鄧楓和秦雅渝作為最後離開的工作人員,並肩站在空曠的舞臺前。

“今天,多虧了你。”秦雅渝再次真誠地道謝,夜色中,她的眼眸亮如星辰。

“彼此彼此,秦同學的文案和主持,才是晚會的靈魂。”鄧楓回應道。

一陣短暫的沉默。空氣中似乎流淌著一種微妙的情愫,混合著共同完成一項工作後的默契與疲憊,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相互欣賞。

然而,兩人都清楚,這裡是黃埔軍校,是革命的熔爐,個人的情感在宏大的理想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和不合時宜。遠處傳來集合的哨聲,打破了這短暫的靜謐。

“該回去了。”鄧楓輕聲說。

“嗯。”秦雅渝點了點頭。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裡有感謝,有欣賞,或許還有一絲來不及細品、也無需言明的悵惘。隨即,他們轉身,一個向左,一個向右,各自融入軍校沉沉的夜色之中,走向各自需要堅守的崗位和未來莫測的征途。

這次短暫的交集,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盪開了一圈漣漪,隨即又恢復了平靜。但在鄧楓的心底,那個明眸善睞、字跡娟秀、思想進步的女學員身影,卻悄然留下了一個清晰的印記。在這鐵與火的熔爐裡,這一點點的溫情與默契,顯得格外珍貴,也註定,只能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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