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空間。
混亂。
崩塌。
這裡不再是那個金色的海洋，也不再是冰冷的紅色牢籠。
這裡變成了兩股力量絞殺的絞肉機。
紅色的程式碼如同一條條瘋狗，瘋狂地修補著被撕裂的防線。
而那道金色的異界靈魂，就像是一根卡在齒輪裡的鋼筋。
死硬。
尖銳。
甚至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瘋狂。
“滋滋滋……”
資料流在燃燒。
陸玄的意識體雙手死死插在那個幽藍色的控制中樞裡。
他在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大量的資訊流正順著他的手臂，瘋狂地灌入他的大腦。
那些資訊太龐大了。
是這個宇宙億萬年來的演化史。
是無數文明被收割的慘叫。
是這套“系統”最底層的執行邏輯。
“警告。”
“非法訪問。”
“警告。”
“腦域負載過載。”
“警告。”
“你會變成白痴。”
系統的聲音不再冰冷，而是帶上了一絲氣急敗壞的顫音。
或者說，那是湮滅者的聲音。
它急了。
“白痴？”
陸玄咧開嘴，露出發光的牙齒。
他的七竅都在噴湧著金色的資料流。
那是腦子快要炸掉的徵兆。
“老子本來就是個瘋子。”
“變成白痴……”
“也算是回歸本色。”
他沒有退縮。
反而把手插得更深了。
他在找。
在這一團亂麻般的底層程式碼裡，尋找那個最核心的定義。
尋找那個能讓他翻盤的支點。
“你在找死。”
湮滅者的意志降臨了。
在那片紅色的程式碼海洋上方，浮現出一張巨大的、扭曲的面孔。
它看著這隻在該死的系統裡亂鑽的蟲子。
眼神中充滿了殺意。
“你以為你是異界靈魂，我就殺不了你？”
“只要抹除了你的自我認知。”
“你依然是塊肉。”
“一塊沒有名字的肉。”
轟！！
紅色的海嘯以此為中心，狠狠地拍了下來。
那是純粹的意志衝擊。
“呃啊啊啊！！”
陸玄發出淒厲的慘叫。
他的意識體瞬間被打散了一半。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人拿著砂紙，在一層一層地磨掉他的皮，磨掉他的骨頭。
記憶在飛速消退。
我是誰？
我在哪？
我要幹甚麼？
這三個終極問題，在這一刻變得模糊不清。
“放棄吧。”
湮滅者的聲音如同雷霆，震得陸玄神魂搖曳。
“系統的本質是秩序。”
“而你，是混亂。”
“混亂永遠無法戰勝秩序。”
“秩序？”
陸玄趴在資料流裡。
身體忽明忽暗。
像是一盞即將熄滅的燈。
但他的一隻手，依然死死地抓著那個中樞不放。
“去你媽的秩序。”
“我看到了……”
陸玄喘息著。
在那無數次的資訊沖刷中。
在那生不如死的折磨中。
他終於抓住了那根線頭。
那根隱藏在億萬行程式碼之下的、最原始的邏輯。
“我看清了……”
“這個系統的本質。”
陸玄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雖然身體殘破不堪，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甚麼？”
湮滅者皺眉。
它感覺到了一絲不安。
這個蟲子，看到了甚麼？
“掠奪。”
陸玄吐出了兩個字。
聲音不大。
卻像是兩顆釘子，狠狠地釘在了這片意識空間裡。
“這不是甚麼進化系統。”
“也不是甚麼神之恩賜。”
“這就是一個……”
“掠奪程式。”
陸玄抬起手，指著四周那些紅色的程式碼。
“你掠奪星球的資源。”
“你掠奪文明的火種。”
“你掠奪宿主的源質。”
“你把掠奪來的東西，透過‘熔爐’轉化，變成你自己的力量。”
“這就是你的道。”
“這就是你的規則。”
湮滅者沉默了片刻。
然後發出一聲冷笑。
“那又如何？”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這是宇宙的真理。”
“我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存在。”
“我掠奪一切，理所應當。”
“承認了？”
陸玄笑了。
笑得很詭異。
“既然本質是掠奪……”
“既然核心邏輯是‘將外物轉化為己用’……”
“那麼……”
陸玄猛地抬起頭。
眼中的金光驟然暴漲。
變成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
“為甚麼……”
“我就不能掠奪你？”
湮滅者愣住了。
像是聽到了甚麼荒謬的笑話。
“掠奪我？”
“我是宿主。”
“我是系統的創造者。”
“我是神。”
“你拿甚麼掠奪我？”
“憑這個！！”
陸玄猛地拍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
是【暴食熔爐】的位置。
是湮滅者留在他體內的“後門”。
是連線兩者的橋樑。
“你為了吃我，特意留了這個通道。”
“你為了控制我，特意把你的部分許可權給了我。”
“這就好比……”
“你為了搶劫，主動把手伸進了我的口袋。”
陸玄的聲音越來越大。
越來越瘋狂。
“既然手伸進來了。”
“那就別想再縮回去！！”
轟！！
陸玄的靈魂深處。
那團屬於人類的、屬於異界的金色火焰。
徹底爆發了。
那不是普通火。
那是自由意志。
是不屬於任何程式碼、不屬於任何邏輯、完全不可預測的……
變數。
“系統！！”
陸玄怒吼。
“給我聽好了！！”
“我不管你是誰造的！！”
“我不管你的底層協議寫的是甚麼！！”
“現在！！”
“此時此刻！！”
“老子才是那個‘大魚’！！”
“給老子……”
“逆轉熔爐！！！！”
滋滋滋滋…………
那個原本正在向外抽取能量的幽藍色中樞。
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它困惑了。
它的邏輯卡死了。
一邊是“創造者”的最高許可權。
一邊是“掠奪”的底層邏輯。
當“被掠奪者”展現出了比“掠奪者”更強的意志，更瘋狂的貪婪時。
系統……
猶豫了。
“怎麼可能……”
湮滅者的臉色變了。
它驚恐地發現。
那條連線著兩人的通道里。
能量的流向……
停住了。
不再流向它。
而是停在了中間。
像是在拔河。
“你在幹甚麼？！”
“你這個瘋子！！”
“你想幹甚麼？！”
湮滅者大吼。
它想要切斷連線。
想要把手縮回來。
但晚了。
陸玄的那隻手，像是鐵鉗一樣，死死地扣住了它的手腕。
“幹甚麼？”
陸玄的半個身子已經燒成了灰燼。
那是過度透支靈魂的代價。
但他笑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燦爛。
比任何時候都要猙獰。
“你不是餓了嗎？”
“你不是想吃嗎？”
“來啊！！”
“互相吃啊！！”
“看看是你的程式碼硬……”
“還是老子的牙口硬！！”
“嗡…………”
金色的火焰順著陸玄的手臂。
順著那個連線通道。
像是一條發狂的火龍。
狠狠地撞向了湮滅者那龐大的意識體。
“不！！！！”
湮滅者發出驚恐的尖叫。
它感覺到了痛。
那種被活生生撕咬下一塊肉的痛。
“這是甚麼火？！”
“這不是源質！！”
“這是甚麼鬼東西？！”
“這是……”
陸玄的聲音在火焰中迴盪。
帶著一種焚盡蒼穹的霸氣。
“這是人的意志。”
“是你們這些冷冰冰的程式……”
“永遠無法理解的……”
“憤怒！！”
轟隆隆隆…………
意識空間徹底炸裂。
紅色的程式碼牆壁開始崩塌。
金色的火焰開始蔓延。
這不是一場戰鬥。
這是一場暴動。
一場奴隸對奴隸主的、最原始、最血腥的……
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