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給我……”
議長的聲音像是破風箱在拉扯，充滿了漏氣的嘶啞。
他趴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那漆黑的玄武岩地面，指甲崩斷，滿手是血。
但他感覺不到痛。
他只感覺到空虛。
那種彷彿被抽乾了骨髓、挖空了內臟的極致空虛。
頭頂。
那個懸浮在半空的男人，正沐浴在金色的光輝中。
黑色的戰甲流轉著令人窒息的威壓，身後的六色羽翼輕輕扇動，每一次拍打，都會引起周圍空間的共鳴。
那是真正的神。
而他。
只是一個剛剛被剝奪了神位的……小丑。
“為甚麼……”
議長艱難地抬起頭。
那張原本維持著中年人模樣的臉，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
面板鬆弛、下垂。
那個充滿科技感的資料流面板，正在剝落，露出下面蒼白、腐朽的血肉。
“為甚麼你會沒事……”
“那可是……王座的能量……”
“凡人的軀體……怎麼可能承受得住……”
陸玄低下頭。
看著像條蛆蟲一樣在地上蠕動的議長。
眼神平靜得可怕。
“凡人？”
陸玄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了議長的耳朵裡，像是審判的鐘聲。
“你錯了。”
“正因為我是凡人。”
“所以我才有無限的可能。”
陸玄抬起手。
掌心之中，一團白金色的火焰正在靜靜燃燒。
那是【萬物熔爐】進階後的本源之火。
“而你。”
“不過是一段被設定好的程式。”
“一段……產生了自我意識的病毒。”
“閉嘴！！”
議長突然尖叫起來。
他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他是天啟議會的議長！是人類進化的引路人！是即將登神的存在！
怎麼可能是病毒？！
“殺了他……”
“殺了他！！”
議長猛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不顧一切地催動體內僅剩的一絲源質。
“規則重寫！！”
“重力……一萬倍！！”
他雙手對著陸玄狠狠一壓。
然而。
風平浪靜。
連陸玄衣角都沒有掀起。
“怎麼會……”
議長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裡。
原本應該湧動的規則之力，此刻卻像是死水一樣，毫無波瀾。
“在找這個？”
陸玄淡淡地說道。
他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輕輕一點。
嗡。
周圍的空間突然扭曲。
一股恐怖的重力場，瞬間降臨在議長身上。
不是一萬倍。
是十萬倍。
“噗！！”
議長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整個人直接被壓趴在地上。
全身的骨骼發出一連串密集的爆鳴聲。
像是一灘爛泥，死死地貼著地面。
“這是……”
“我的力量……”
議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鮮血混合著內臟碎片，從他嘴裡噴湧而出。
“現在是我的了。”
陸玄緩緩飄落。
腳尖懸浮在離地一寸的位置。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議長。
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牲畜。
“你剛才說。”
“要剝奪我的生命？”
陸玄伸出手。
對著議長虛空一握。
“那我也讓你嚐嚐。”
“被剝奪的滋味。”
“天賦……”
“【剝奪】。”
嗡…………！！！
陸玄身後的羽翼猛地展開。
那道白金色的光芒，瞬間籠罩了議長。
“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極北冰原。
那不是肉體上的疼痛。
那是靈魂被硬生生撕裂、被強行抽離的酷刑。
“不……不要……”
議長瘋狂地掙扎著。
他驚恐地感覺到。
自己體內那些引以為傲的特性，正在一個個離他而去。
“空間摺疊……剝奪。”
陸玄的聲音冷漠如冰。
只見一團銀色的光球，從議長體內飛出，融入了陸玄的羽翼之中。
“不！！那是我的空間權柄！！”
議長嘶吼著。
但他阻止不了。
“重力控制……剝奪。”
又是一團土黃色的光球飛出。
議長的身體瞬間佝僂下去。
失去了重力規則的支撐，他那蒼老的肉體根本無法承受周圍的壓力。
“元素親和……剝奪。”
紅色的火、藍色的冰、青色的風……
五顏六色的光球接二連三地飛出。
每一個光球離體。
議長的氣息就衰弱一分。
他的頭髮開始脫落。
牙齒開始鬆動。
原本還算飽滿的肌肉，瞬間乾癟下去，像是一具風乾了千年的木乃伊。
“求求你……”
議長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偽神。
而是一個垂死的老人。
充滿了恐懼和哀求。
“別吸了……”
“給我留一點……”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啊！！”
他伸出那隻枯瘦如柴的手。
想要抓住陸玄的腳踝。
想要祈求一絲憐憫。
“我可以給你當狗！！”
議長語無倫次地喊道。
“我知道很多秘密！我知道天啟議會的寶庫在哪裡！”
“我還能幫你控制那些財團！”
“我是皇者境！哪怕跌落了也是偽皇！”
“我有用的！我很有用的！！”
陸玄低頭。
看著那個在地上磕頭求饒的老人。
眼神中閃過一絲厭惡。
“狗？”
陸玄冷笑一聲。
“你也配？”
“我的狗，都知道甚麼叫忠誠。”
“而你。”
“只是一條喂不熟的狼。”
陸玄不再廢話。
他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把由純粹的金元素凝聚而成的唐刀，緩緩成型。
刀身修長。
寒光凜冽。
上面流轉著令人心悸的規則紋路。
“結束了。”
陸玄握住刀柄。
刀尖指著議長的脖子。
“不……不！！”
議長感受到了那股必殺的意志。
他絕望了。
他抬起頭。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爆發出最後的一絲怨毒。
“陸玄！！”
“你殺了我……你也活不了！！”
“神明不會放過你的！！”
“我在地獄等你！！”
“地獄？”
陸玄嘴角微揚。
露出了一個森然的笑容。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因為……”
“這人間。”
“就是地獄。”
唰！
刀光一閃。
快。
快到了極致。
快到了連聲音都追不上。
議長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他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眼神中的怨毒、恐懼、不甘，全部定格在這一瞬間。
噗嗤。
一道血線。
從他的脖頸處緩緩浮現。
緊接著。
一顆蒼老的頭顱。
沖天而起。
咕嚕嚕。
滾落在地上。
滾到了陸玄的腳邊。
那具無頭的乾屍，抽搐了兩下。
然後。
噗通一聲。
倒在了地上。
化作了一灘黑色的灰燼。
風一吹。
散了。
只有那顆頭顱。
還瞪大著眼睛。
死死地盯著天空。
彷彿在質問這個不公的命運。
“呼……”
陸玄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手中的金色唐刀緩緩消散。
身上的黑色戰甲也隨之隱去。
重新變回了那件破破爛爛的風衣。
但他身上的氣息。
卻絲毫沒有減弱。
反而因為擊殺了議長，吸收了最後一份皇者本源。
變得更加深邃。
更加恐怖。
“你的時代。”
陸玄抬起腳。
一腳將那顆頭顱踢飛。
踢進了那深不見底的岩漿裂縫中。
“結束了。”
嗡……
隨著議長的死亡。
天空中那道被撕裂的口子，開始緩緩癒合。
那籠罩在極北上空、令人壓抑的血色極光。
也在這一刻。
變了顏色。
變成了生機勃勃的綠色。
像是一條巨大的翡翠綢帶，橫跨天際。
腳下。
那翻滾咆哮的岩漿海。
像是失去了動力的噴泉。
迅速冷卻。
凝固。
變成了黑色的玄武岩。
風。
停了。
雪。
也停了。
整個極北冰原。
再次恢復了往日的死寂。
只有那個男人。
獨自一人。
站在廢墟之上。
背對著眾生。
仰望著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