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大氣層外。
那是一幅足以讓任何密集恐懼症患者當場暴斃的畫面。
十萬艘生物戰艦,像是一層厚厚的黑色苔蘚,死死地吸附在蔚藍色的星球表面。
它們的腹部,那些巨大的、還在蠕動的生物囊泡,此刻已經充能完畢。
原本漆黑的宇宙背景,被映照成了一片詭異的紫紅色。
死寂。
壓抑。
就像是行刑前的最後一次呼吸。
EDC總部,防禦指揮中心。
這裡是整個地球防禦網路的大腦。
此刻,這裡亂成了一鍋粥。
“軌道引數修正!!”
“第一象限至第四象限,全覆蓋打擊預警!!”
“能量級……無法估測!!”
“它們要開火了!!”
操作員的嘶吼聲甚至蓋過了警報聲。
而在指揮台的最前端。
站著一個穿著滿是油汙工裝的老頭。
老陳頭。
曾經的第九局首席工匠,現在的全球防禦系統總工程師。
他手裡抓著一把扳手,滿臉通紅,花白的鬍子上掛滿了汗珠。
“別鬼叫!!”
老陳頭一扳手砸在控制檯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都給老子穩住!!”
“誰要是手抖了,老子現在就把它剁下來!!”
這一嗓子,帶著他在鍛造爐旁吼了幾十年的底氣。
鎮住了場子。
“陳老,能量峰值突破臨界點了!!”
一名助手顫抖著喊道。
“它們……來了!!”
螢幕上。
那十萬艘戰艦的腹部,猛地收縮。
就像是心臟的一次劇烈跳動。
滋……!!!
沒有任何聲音能傳過真空。
但所有人彷彿都聽到了那一聲撕裂靈魂的尖嘯。
十萬道紫色的光束。
同時噴射而出。
它們在太空中交織、匯聚,形成了一場紫色的暴雨。
沒有任何死角。
沒有任何躲避的空間。
這場雨,覆蓋了全球所有的主要城市,所有的避難所,所有的生命聚集地。
它是為了毀滅而來。
“就是現在!!”
老陳頭猛地瞪圓了眼睛,那一瞬間,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爆發出驚人的精光。
他扔掉扳手。
雙手猛地拍在面前那個巨大的、刻滿了繁複紋路的紅色按鈕上。
“給老子……”
“起!!!”
“啟動代號……‘蓋亞’!!!”
轟隆隆……!!!
地球表面。
一百零八個巨大的能量節點,同時亮起。
那是陸玄在離開前,留下的最後一道保險。
那是結合了星紋科技與地球地脈力量的……絕對防禦。
燕京。
避難所內。
數百萬市民擠在一起,透過巨大的全息螢幕,看著頭頂那場即將落下的毀滅之雨。
絕望。
哭泣。
有人抱緊了孩子。
有人閉上了眼睛等待死亡。
“媽媽,那是煙花嗎?”
一個稚嫩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下一秒。
大地劇震。
一道淡藍色的光柱,從城市的中心沖天而起。
緊接著。
紐約。
倫敦。
莫斯科。
巴黎。
……
全球一百零八道光柱,同時刺破蒼穹。
它們在萬米高空擴散、連線、融合。
就像是一把把撐開的巨傘。
最終。
匯聚成了一層薄薄的、淡藍色的光膜。
將整個地球,溫柔地包裹在其中。
那光膜上,流轉著玄奧的星紋。
每一個紋路,都在呼吸。
每一個節點,都在律動。
那是地球的呼吸。
也是人類文明最後的倔強。
“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紫色的光雨,落下了。
轟!轟!轟!轟!轟!
密集的撞擊聲,響徹雲霄。
每一道光束擊中光膜,都會激起一圈劇烈的空間漣漪。
就像是雨點打在湖面上。
只不過。
這雨點是毀滅性的粒子流。
這湖面是堅不可摧的空間壁壘。
天空變成了絢爛的萬花筒。
紫色與藍色瘋狂交織。
爆炸的光芒將黑夜照得亮如白晝。
“撐住!!”
老陳頭死死地盯著螢幕上的能量讀數。
他的雙手還在操作檯上瘋狂舞動,調整著各個節點的能量分配。
“燕京節點過載30%!!”
“調莫斯科的冗餘能量過去!!”
“紐約節點護盾變薄!!”
“把備用源質礦脈給老子燒了!!填進去!!”
老陳頭嘶吼著。
他的喉嚨已經啞了。
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這是一場豪賭。
賭陸玄留下的“星紋”,能不能扛住高等文明的“炮火”。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那場紫色的暴雨整整持續了五分鐘。
每一秒,都有數萬道光束轟擊在護盾上。
整個大氣層都在顫抖。
但是。
那層淡藍色的光膜。
雖然在劇烈震盪,雖然忽明忽暗。
但它……
沒有碎。
它就像是一層堅韌的牛皮糖,死死地擋住了死神的鐮刀。
“停……停了?”
避難所裡。
人們慢慢睜開了眼睛。
頭頂的轟鳴聲消失了。
那恐怖的紫色光雨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依舊堅挺的、散發著柔和藍光的“蓋亞”護盾。
以及護盾外,那些緩緩散去的能量餘波。
像是盛大的煙花落幕後的餘燼。
美得驚心動魄。
“擋……擋住了?”
有人不敢置信地問道。
“擋住了!!”
“我們沒死!!”
“EDC萬歲!!”
“陸神萬歲!!”
歡呼聲。
瞬間引爆了全球所有的避難所。
人們相擁而泣。
人們瘋狂吶喊。
那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那是對生命的渴望。
他們看著頭頂那層光膜,眼中充滿了敬畏和感激。
那是神蹟。
那是守護了他們的神蹟。
EDC指揮大廳。
“呼……”
老陳頭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工裝已經溼透了。
手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媽的……”
老陳頭擦了一把臉上的汗,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嚇死老子了。”
“這要是漏了一個洞。”
“老子就是千古罪人啊。”
周圍的工作人員也紛紛癱倒在椅子上。
有人在笑。
有人在哭。
還有人在瘋狂地敲擊鍵盤,記錄這珍貴的資料。
“贏了……”
“第一波扛住了……”
然而。
在這一片歡騰的海洋中。
只有一個人。
沒有笑。
陸玄坐在最高的指揮椅上。
他的目光穿過螢幕,穿過那層淡藍色的護盾。
死死地盯著太空中那些紋絲不動的戰艦。
他的眉頭。
微微皺起。
“老闆,怎麼了?”
雷蒙走了過來,臉上還掛著興奮的笑容。
“咱們這烏龜殼夠硬啊!!”
“連這種級別的齊射都能扛住!!”
“這下穩了!!”
陸玄沒有看他。
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穩?”
陸玄的聲音很冷。
冷得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了雷蒙的頭上。
“老雷。”
“你見過殺豬嗎?”
“啊?”
雷蒙愣了一下。
“殺豬前。”
“屠夫會先用刀背拍一拍豬的脖子。”
陸玄指了指螢幕上那些正在重新充能的戰艦。
眼神中閃過一絲凝重。
“那不是為了殺豬。”
“那是為了……”
“找血管。”
“剛才那波齊射。”
“根本不是攻擊。”
陸玄站起身。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著窗外那絢爛的能量餘波。
緩緩吐出一句話。
“那只是……”
“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