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者……”
陸玄咀嚼著這三個字。
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如果說之前的真相只是讓他震驚。
那麼現在。
父親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在顛覆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全息影像中。
陸天行的語速很快，似乎在趕時間，又似乎是在躲避甚麼監控。
“二十年前。”
“我和你媽在崑崙山科考時，發現了一個摺疊空間。”
“我們以為那是遺蹟。”
“結果……”
“那是捕獸籠。”
陸天行苦笑了一聲。
“我們被那個所謂的高等文明……‘收割者’捕獲了。”
“他們看中了我們的基因，還有我們的知識儲備。”
“於是。”
“他們把我們帶到了這個維度。”
“對我們進行了改造。”
陸天行解開了衣領。
露出了脖子。
陸玄瞳孔一縮。
那裡。
有一個黑色的、像是條形碼一樣的烙印。
正在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這就是‘思想鋼印’。”
陸天行指著那個烙印。
“只要被種下這個。”
“我們就無法違抗收割者的核心指令。”
“我們被迫成為了這艘‘方舟號’的管理者。”
“被迫……”
“看著他們把這個星球變成地獄。”
畫面一轉。
葉瀾接過了話頭。
她的情緒比陸天行更激動。
“玄兒，你知道嗎？”
“這個世界的源質，根本不是甚麼能源。”
“那是……靈魂的殘渣。”
“收割者在這個星球投放了‘源質病毒’，誘導生物進化，誘導人類覺醒。”
“就像是……養豬。”
“把豬養肥了。”
“肉質更鮮美。”
“能量更純粹。”
“而那些所謂的覺醒者，所謂的皇者。”
“不過是……”
“特級肉豬罷了。”
陸玄握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地刺進了掌心。
特級肉豬。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
他拼了命地修煉。
拼了命地變強。
殺了議長，統了一全球。
以為自己成了這個世界的主宰。
結果。
在更高維度的文明眼裡。
他只是……
一隻長得比較壯的豬？
“我們不想幹了。”
陸天行重新出現在畫面中。
眼神決絕。
“這二十年。”
“我們每一天都在受煎熬。”
“我們不僅要看著這個世界的人類被圈養。”
“更可怕的是……”
“收割者的下一個目標。”
“就是地球。”
“就是我們的家鄉。”
轟！
陸玄的腦子裡炸了一下。
地球？
“這艘‘方舟號’，其實是一個巨大的訊號發射塔。”
陸天行指了指周圍。
“它正在不斷地收集資料，建立座標。”
“一旦這裡的實驗完成。”
“一旦源質提純技術成熟。”
“收割者的艦隊。”
“就會降臨地球。”
“到時候……”
“你的朋友，你的同學，你在地球上認識的所有人。”
“都會變成這裡的樣子。”
“變成……行屍走肉。”
陸玄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想起了地球上的藍天白雲。
想起了那個雖然平庸、但卻和平的世界。
如果那裡也變成了廢土……
“不行。”
陸玄咬著牙。
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絕對不行。”
“所以。”
“我們決定反抗。”
陸天行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但是，思想鋼印限制了我們。”
“我們無法直接攻擊收割者的設施。”
“甚至無法產生‘毀滅飛船’的念頭。”
“一旦產生，鋼印就會啟動，瞬間燒燬我們的大腦。”
“我們需要一個幫手。”
“一個……”
“沒有被鋼印控制。”
“沒有被這個世界的規則束縛。”
“且完全信任我們的人。”
陸天行看著鏡頭。
目光溫柔而堅定。
“那是我們唯一的漏洞。”
“也是我們唯一的私心。”
“我們想到了你。”
“兒子。”
陸玄的眼眶再次溼潤了。
“我們利用飛船的核心許可權，偷偷修改了召喚程式。”
“原本，這是用來召喚收割者艦隊的。”
“但我們把它改成了……”
“靈魂定向牽引。”
“我們鎖定了你的靈魂波長。”
“在那個雷雨夜。”
“把你拉了過來。”
“並且……”
陸天行指了指螢幕外。
“為你準備了一具最完美的軀體。”
“這具身體。”
“是用我和你媽的基因，結合了這個世界最強皇者的血脈，培育出來的‘原生體’。”
“它沒有思想鋼印。”
“它擁有無限的潛力。”
“它是……”
“專門為你打造的戰衣。”
陸玄愣住了。
原來。
這具身體，不是甚麼孤兒。
而是父母在這個世界，為他準備的……容器？
難怪。
難怪他和這具身體的契合度這麼高。
難怪他能覺醒【萬物熔爐】這種逆天的天賦。
原來這一切。
都是父母鋪好的路。
“兒子。”
葉瀾的聲音再次響起。
帶著濃濃的不捨。
“當你看到這段錄影的時候。”
“我和你爸……應該已經不在了。”
陸玄的心臟猛地一抽。
不在了？
“修改底層許可權，會觸發自毀程式。”
陸天行平靜地說道。
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我們不後悔。”
“用我們兩個殘破的靈魂。”
“換你一個新生的機會。”
“換地球一個倖存的可能。”
“值了。”
畫面開始閃爍。
訊號變得不穩定起來。
“時間到了。”
陸天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倒計時。
然後。
他和葉瀾再次並肩站好。
整理了一下衣服。
對著鏡頭。
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就像二十年前。
他們出門去科考時。
對年幼的陸玄揮手告別一樣。
“兒子。”
“活下去。”
“替我們……”
“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如果可以。”
“砸碎這艘船。”
“把那個該死的收割者文明……”
“趕回老家去！！”
滋滋滋……
畫面劇烈抖動。
最後。
定格在兩人揮手的瞬間。
然後。
徹底熄滅。
大廳裡。
再次陷入了黑暗。
只有陸玄一個人。
站在那裡。
久久沒有動彈。
“爸……”
“媽……”
陸玄低下頭。
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淚水。
終於決堤。
像個孩子一樣。
在這個無人的飛船裡。
嚎啕大哭。
哭聲撕心裂肺。
迴盪在空曠的大廳裡。
原來。
他不是沒人要的野種。
原來。
他的穿越不是倒黴。
原來。
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裡。
一直有兩雙眼睛。
在跨越時空的盡頭。
默默地注視著他。
用生命。
為他鋪平了通往王座的道路。
“呼……呼……”
良久。
哭聲漸歇。
陸玄抬起頭。
擦乾了眼淚。
那雙眼睛裡。
不再有迷茫。
不再有委屈。
取而代之的。
是一團火。
一團足以燎原的復仇之火。
“收割者……”
陸玄看著頭頂那個重新亮起的藍色光球。
看著這艘冰冷的、象徵著高等文明的飛船。
嘴角。
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
“既然你們想玩。”
“那我就陪你們玩到底。”
“想把地球當農場？”
“想把我當豬養？”
陸玄伸出手。
猛地握緊。
掌心之中。
白金色的皇者本源。
瘋狂燃燒。
“老子不僅要砸了你們的碗。”
“還要……”
“掀了你們的桌子！！”
嗡！
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
那個懸浮在空中的光精靈“星火”。
突然飛到了陸玄的肩膀上。
“指令確認。”
“最高許可權已移交。”
“新任指揮官：陸玄。”
“請下達指令。”
陸玄轉過身。
看著那扇通往外界的大門。
看著門外那漆黑的夜空。
聲音。
冷得像是來自九幽地獄。
“星火。”
“在。”
“給我接通全球廣播。”
“我要……”
“釋出徵兵令。”
“目標。”
陸玄抬起頭。
目光穿透了蒼穹。
看向了那遙遠的星河深處。
“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