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冰洋。
北緯66度34分。
極夜圈邊緣。
轟……！
巨大的破冰撞角狠狠砸進厚達三米的冰層。
冰屑炸裂，白色的霧氣升騰而起。
緊接著。
黑色的鋼鐵艦首如同深海巨獸的脊背，蠻橫地撞開了一條寬闊的水道。
“心疼……”
“哎喲我的心臟……”
“這一撞，全是錢啊！”
旗艦“熔爐號”空中堡壘的指揮甲板上。
錢多多手裡攥著一張長長的電子清單，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個苦瓜。
他一邊看著那上面瘋狂跳動的油耗數字，一邊捂著胸口，彷彿每一次引擎的轟鳴都在割他的肉。
“胖子，你有點出息行不行？”
小飛坐在一旁的彈藥箱上，手裡擦拭著一把嶄新的高斯狙擊步槍。
他瞥了一眼錢多多，一臉鄙視。
“咱們現在可是去拯救世界。”
“拯救世界懂不懂？那是能用錢衡量的嗎？”
“你懂個屁！”
錢多多猛地跳起來，揮舞著手裡的清單。
唾沫星子橫飛。
“你知道這艘空中堡壘啟動一小時要燒多少源質結晶嗎？”
“三百個單位！”
“三百個！夠買下非洲一個小國家了！”
“還有這支艦隊。”
錢多多指著下方海面上那浩浩蕩蕩的鋼鐵洪流。
那是一支令人窒息的混合艦隊。
最外圍，是十二艘從議會大洋洲分部繳獲的“海神級”驅逐艦。
中間，是數十艘來自南美反抗軍和各個投誠小國的護衛艦。
而在這支艦隊的頭頂。
懸浮著這座長達五百米、通體漆黑的“熔爐號”空中堡壘。
這是老陳頭帶著科研部那幫瘋子，把議會的一個浮空基地硬生生改造成的戰爭機器。
“這每一艘船，每一發炮彈，每一口飯……”
“那都是老子從華爾街那幫吸血鬼嘴裡一點點摳出來的！”
錢多多咬牙切齒。
“這一仗要是打輸了，老子做鬼都要去議會總部討債！”
“行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錢多多的哀嚎。
凰綾穿著一身火紅色的作戰服，從艦橋上走了下來。
她的長髮束成高馬尾，顯得幹練而凌厲。
“物資補給怎麼樣？”
“夠不夠打一場高強度的消耗戰？”
提到正事，錢多多立馬收起了那副守財奴的嘴臉。
他深吸一口氣，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眼神變得銳利。
“放心。”
“我不批別的，彈藥和能源管夠。”
“我把全球市場上能買到的高能燃料全掃空了。”
“另外……”
錢多多指了指後甲板上那堆積如山的集裝箱。
“老陳頭最新研發的‘爆裂三號’藥劑，我也備足了兩萬支。”
“只要人不死，就能接著幹。”
凰綾點了點頭。
“這就好。”
“這次不一樣。”
“我們要面對的，是那個神使的老巢。”
“老闆呢？”
小飛把狙擊槍背在背上，站了起來。
“快到極夜圈了，前面情況有點不對勁。”
“在艦首。”
凰綾指了指前方。
“他在看風景。”
……
艦首甲板。
寒風呼嘯，夾雜著冰渣，打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但這裡卻站著兩千個人。
兩千名身穿黑色全覆式動力裝甲的戰士。
紋絲不動。
像是一片黑色的鋼鐵森林。
這是“熔爐衛士”。
是從全球各地的反抗軍、退伍老兵、以及覺醒者中層層篩選出來的精銳。
他們身上這套裝備，是錢多多砸了重金，結合了議會科技和老陳頭的魔改技術打造的“黑騎”二代。
內建微型源質迴圈系統。
外掛高頻振動刀。
足以硬抗普通熱武器的轟擊。
陸玄負手而立，站在最前方的平臺上。
黑色的風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沒有戴頭盔。
任由冰冷的寒風吹拂著臉龐。
他的目光，越過這片黑色的鋼鐵森林，投向了遠方。
那裡。
是世界的盡頭。
也是永夜的國度。
“老闆。”
身後傳來腳步聲。
錢多多裹著一件厚厚的貂皮大衣，縮著脖子走了過來。
“前面就是預定海域了。”
“雷達顯示，干擾極其嚴重。”
“我們的衛星訊號開始斷斷續續了。”
陸玄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這就是他們的屏障。”
“規則層面的干擾。”
“那……”
錢多多看了一眼下面那兩千名肅殺的衛士。
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這陣仗……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光是這套動力甲，一套就得五百萬……”
“兩千套，那就是一百億啊。”
陸玄轉過身。
看著這個一直以來都在背後默默支撐著整個組織運轉的胖子。
突然笑了笑。
“心疼了？”
“疼。”
錢多多老實地點頭。
“疼得我想哭。”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那些年輕而堅毅的面孔。
“只要能贏。”
“只要能把那幫自以為是的神棍幹趴下。”
“別說一百億。”
“就算是把老子這一身肉賣了。”
“我也認了。”
陸玄伸出手。
重重地拍了拍錢多多的肩膀。
“不用賣肉。”
“這一仗打完。”
“整個世界都是我們的市場。”
說完。
陸玄重新轉過身。
抬起頭。
看向極北的天空。
此時。
已經是正午十二點。
但這裡是極夜。
沒有太陽。
只有漫天的星斗，和那垂在天際的……極光。
只是。
那極光不是常見的綠色或紫色。
而是……
紅色。
血一般的猩紅。
那紅色的光帶在夜空中扭曲、翻滾。
像是一條巨大的傷口，橫亙在蒼穹之上。
又像是一隻充血的眼睛。
冷漠地注視著這支闖入禁區的艦隊。
“看到了嗎？”
陸玄的聲音很輕。
卻透過擴音器，清晰地傳遍了整艘戰艦。
“那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
“那裡沒有鮮花。”
“沒有掌聲。”
“只有死亡。”
甲板上。
兩千名衛士齊刷刷地抬起頭。
面具後的眼睛裡，沒有恐懼。
只有燃燒的戰意。
“這裡是地球的最北端。”
陸玄的聲音陡然拔高。
帶著一股穿透風雪的力量。
“也是人類最後的防線。”
“退一步。”
“就是萬丈深淵。”
鏘……！
陸玄猛地拔出腰間的合金唐刀。
刀鋒直指那片血色的極光。
“全速前進。”
“撕碎這片夜。”
嗚……！！！
沉悶而雄渾的號角聲，在冰原上炸響。
巨大的空中堡壘引擎全開。
尾部噴射出藍色的尾焰。
像是一顆逆流而上的流星。
帶著兩千名視死如歸的戰士。
帶著全人類的怒火。
一頭撞進了那片……
被永夜籠罩的冰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