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滴懸浮在錢多多鼻尖前的雨水，晶瑩剔透，甚至能看清裡面倒映出的微縮街景。
詭異。
死寂。
錢多多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看著面前保持著刺殺姿勢、一動不動的黑玫瑰。
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女殺手，此刻就像是一尊被封印在琥珀裡的蒼蠅。
她的眼珠在瘋狂顫動。
那是極度的恐懼。
她在掙扎，想要衝破這層無形的束縛，但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這……這是甚麼情況？”
錢多多腦子裡一片漿糊。
上帝顯靈了？
還是自己嚇出了幻覺？
就在這時。
噠。
一聲輕響。
很輕，很隨意。
但在這一片死寂的空間裡，卻如同驚雷炸響。
那是皮靴踩在水面上的聲音。
錢多多猛地轉過頭。
只見在小巷的盡頭，那片原本空無一物的黑暗中。
空間突然像水波一樣盪漾開來。
一隻手。
一隻修長、白皙的手，輕輕撥開了雨幕。
緊接著。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從虛空中一步跨出。
銀髮。
黑瞳。
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就那麼隨意地走著，周圍凝固的雨水在他靠近的瞬間自動分開，彷彿在為君王讓路。
“陸……陸……”
錢多多瞪大了眼睛，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
他認識這張臉。
太認識了。
作為情報販子，作為地下世界的萬事通。
這張臉，最近佔據了他情報網裡90%的版面。
華夏戰神。
第九局叛徒。
全球S級通緝犯。
剛剛在太平洋上單挑了一支航母艦隊的……收割者，陸玄！
“他……他怎麼會在這？”
“他不是應該在天上飛嗎？”
陸玄沒有看錢多多。
他徑直走到了黑玫瑰的面前。
伸出兩根手指。
輕輕地，夾住了那根停在空中的毒刺。
“這就是天啟議會的殺手？”
陸玄的聲音很淡，聽不出喜怒。
“太慢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那股禁錮著黑玫瑰的恐怖力量，似乎鬆動了一絲。
“你……”
黑玫瑰終於能說話了。
但她的聲音在顫抖，牙齒在打架。
作為一名頂尖殺手，她對危險的感知遠超常人。
眼前這個男人。
不是人。
是深淵。
是不可逾越的天塹。
“你是誰？！別多管閒事！我是議會……”
咔嚓。
一聲脆響。
陸玄的手指微微用力。
那根由特種合金打造的毒刺，直接被折斷。
“我知道你是誰。”
陸玄隨手將斷裂的毒刺扔在地上。
“我也知道你的主子是誰。”
“所以。”
陸玄抬起手。
掌心之中，一團青色的氣流在瘋狂旋轉。
那是風。
是被壓縮到極致的風刃。
“你可以死了。”
沒有任何廢話。
沒有任何憐憫。
陸玄的手掌輕輕揮過。
噗——！
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線，出現在黑玫瑰的脖頸上。
她的瞳孔瞬間放大。
想要捂住脖子，但雙手已經失去了力氣。
“呃……呃……”
黑玫瑰倒了下去。
倒在了冰冷的泥水裡。
鮮血染紅了雨水，像是一朵盛開的、悽豔的紅玫瑰。
秒殺。
就像是碾死一隻螞蟻。
陸玄看都沒看屍體一眼。
他轉過身。
目光落在了癱坐在地上的錢多多身上。
“啊！！”
錢多多嚇得渾身一激靈，手腳並用地往後爬。
“別……別殺我！”
“大佬！神仙！爺爺！”
“我沒惹你啊！我就是個做生意的！”
“我有錢！我有好多錢！只要你不殺我，你要多少我都給！”
錢多多是真的怕了。
如果說黑玫瑰是讓他感到死亡的威脅。
那麼陸玄，就是讓他感到靈魂的戰慄。
這可是連航母都敢撞的瘋子啊！
陸玄看著這個滑稽的胖子。
看著他那身沾滿泥水的昂貴西裝，看著他懷裡死死護著的那個防水袋。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錢？”
陸玄邁步，走到錢多多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聽說，你是地下世界的財神爺。”
“只要有錢，你能買到一切。”
“甚至能買到……命？”
錢多多哆嗦著點頭，又拼命搖頭。
“能……能買！只要大佬你開口！”
“一百億！不！兩百億！”
“我現在就轉賬！馬上！”
他一邊說，一邊慌亂地去掏手機。
但因為手太抖，手機直接掉在了水坑裡。
“別急。”
陸玄伸出手。
不是去拿錢。
而是對著錢多多伸出了手掌。
“我不搶你的錢。”
陸玄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來，是跟你做一筆交易。”
“交……交易？”
錢多多愣住了。
他看著陸玄那隻乾淨、修長的手。
有些不敢相信。
“甚麼……甚麼交易？”
“我保你不死。”
陸玄指了指地上的黑玫瑰屍體。
“這種貨色，來多少，我殺多少。”
“天啟議會想要你的命，我就保你的命。”
“只要你站在我身後，這世上，沒人能動你一根汗毛。”
錢多多的眼睛亮了。
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光芒。
他太清楚現在的處境了。
議會已經下了必殺令。
除了眼前這個能跟議會硬剛的狠人，全世界沒人敢保他，也沒人保得住他。
“那……那我需要付出甚麼？”
錢多多試探著問道。
商人的本能讓他迅速冷靜下來。
這種級別的保鏢，價格絕對是天文數字。
“錢？”
“還是……情報？”
“都要。”
陸玄淡淡說道。
“但不是一次性的。”
他蹲下身，直視著錢多多的眼睛。
那雙黑色的瞳孔裡，彷彿燃燒著兩團火焰。
“我要你這個人。”
“我要你做我的管家。”
“替我管錢，替我賺錢，替我……花錢。”
“從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
“你的錢，也是我的。”
“這筆交易，你做嗎？”
寂靜。
只有雨聲在迴盪。
錢多多呆呆地看著陸玄。
這是一個霸王條款。
這是一個賣身契。
一旦答應，他就徹底綁在了陸玄的戰車上，徹底站在了天啟議會的對立面。
那是一條不歸路。
但是……
錢多多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又看了一眼陸玄那雙充滿野心和力量的眼睛。
突然。
他笑了。
那雙綠豆眼裡，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精明和瘋狂。
作為商人，最大的賭博，不就是投資未來嗎？
還有甚麼，比投資一個能把天捅破的“神”，回報率更高的呢？
“做！”
錢多多猛地伸出胖手，一把抓住了陸玄的手。
緊緊握住。
“老闆！”
“從今天起，我這身肉，就賣給你了！”
“只要你不嫌棄我吃得多！”
“哪怕是把這地球買下來，我也給你辦到！”
陸玄笑了。
一把將這個兩百斤的胖子從地上拉了起來。
“很好。”
“歡迎加入‘熔爐’。”
錢多多站穩腳跟，顧不得拍身上的泥水。
他迅速從懷裡掏出那個防水袋。
像是獻寶一樣，遞到陸玄面前。
“老闆，這是見面禮。”
“鬱金香財團的秘密賬戶金鑰。”
“裡面是首期資金。”
錢多多咧嘴一笑，露出一顆大金牙。
“五十億美金。”
“這只是個開始。”
“給我三天時間，我能把這個數字……變成五百億！”
陸玄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硬碟。
感受著裡面蘊含的金錢重量。
他知道。
從這一刻起。
熔爐的最後一塊短板，補齊了。
有了槍。
有了人。
現在，也有了錢。
“走吧。”
陸玄轉身，看向巷口。
雨，漸漸停了。
“去哪？”
錢多多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像個忠誠的跟班。
“去花錢。”
陸玄的聲音在夜色中迴盪。
“先把我的飛機修好。”
“然後……”
“去給議會那幫老東西，送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