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局總部指揮中心。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怒吼如潮、黑壓壓湧來的人群。
窗內，是死寂般的冰冷。
螢幕左右並列的畫面，依舊在無聲地播放。
左邊，鐵御的壁壘搖搖欲墜，凰綾浴血奮戰。
右邊，審判官切斷能源的陰冷笑容，磐石被槍指頭的憤怒絕望。
還有那句反覆回放的錄音：“必要的犧牲……新的秩序……”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指揮中心內，那些原本聽從審判官命令、封鎖大樓、控制溫和派的激進派軍官和士兵臉上。
他們的臉色，從最初的堅定，變得蒼白。
從蒼白，變得動搖。
握槍的手，開始出汗。
眼神，開始躲閃。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窗外，那些被他們用槍指著、攔在外面的民眾。
那些民眾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燃燒的怒火。
那怒火，是對著螢幕上的審判官。
但同樣，也穿透玻璃，燒灼在他們這些“執行命令”的人身上。
“看甚麼看！”
一名審判官的親信軍官，額頭冒汗，色厲內荏地對著幾名眼神閃爍計程車兵吼道。
“執行命令！守住防線！外面都是被煽動的暴民！”
“再敢動搖，以叛變論處！”
他拔出了手槍，槍口有意無意地掃過那幾名士兵。
士兵們身體一僵，低下頭，但握槍的手指，關節發白。
就在這時。
一聲低沉、卻彷彿蘊含著火山般怒意的聲音，打破了指揮中心內壓抑的死寂。
“還要執迷不悟嗎？”
是磐石。
他被兩名親衛死死按著肩膀，槍口頂著頭。
但他挺直了脊樑，那張儒雅的臉上此刻佈滿寒霜，目光如同刀子般，掃過指揮中心內每一個激進派的軍官和士兵。
“看看外面！”
磐石的聲音猛地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看看那些你們發誓要保護的人民！”
“看看螢幕上，是誰在真正守護這座城市！又是誰，在背後捅刀子，要把他們連同這座城市一起埋葬！”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審判官那張慘白而陰鷙的臉上。
“審判官！”
磐石一字一頓，聲音裡是壓抑到極致的怒意和失望。
“你口口聲聲為了淨化，為了新秩序。”
“這就是你的新秩序？”
“用千萬同胞的血，鋪就你權力的臺階？”
“借邪神之手，清除異己？”
“你比天啟議會那些瘋子，更令人作嘔！”
審判官的臉色，由白轉青。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磐石，眼神陰毒得像要滴出毒液。
“閉嘴！”
他嘶聲道。
“成王敗寇！歷史由勝利者書寫！”
“等我借神之力肅清一切，誰還記得今天？”
“他們只會記得，是我，審判官，在末日中建立了新秩序！是我，拯救了……”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
咔嚓。
一聲清脆的、子彈上膛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不是一把槍。
是好幾把。
審判官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看向身後。
看向那幾個原本是他的心腹、剛才還在呵斥士兵的激進派軍官。
此刻。
那幾名軍官，臉色慘白，眼神裡充滿了掙扎、恐懼，但最終化為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們手中的槍。
槍口……
穩穩地，指向了審判官。
指向了他們曾經的領袖。
“你們……”
審判官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瘋了嗎？！”
“把槍放下！我命令你們！”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變得尖利。
但回答他的，是其中一名軍官顫抖卻堅定的話語：
“長官……對不起。”
那名軍官的嘴唇在哆嗦，但握槍的手很穩。
“我們參軍，是為了保家衛國，不是為了……當劊子手。”
“更不是為了……給瘋子當陪葬品。”
他的目光，掃過螢幕上鐵御那瀕臨破碎的壁壘，掃過凰綾浴血的身影，掃過窗外怒吼的民眾。
“民心……”
他低聲說，彷彿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宣告。
“就是天心。”
“我們……錯了。”
話音落落。
其他幾名軍官，也緩緩抬起了槍口。
更多計程車兵，眼神從動搖變為堅定，手中的槍，緩緩垂下，然後……調轉方向。
指向了那些還忠於審判官的親衛隊。
親衛隊的人臉色大變，下意識地也想舉槍。
但雙方的人數、氣勢，已經在瞬間逆轉。
“放下武器！”
“立刻！”
軍官們厲聲喝道。
親衛隊成員面面相覷，看著周圍那些同僚冰冷的眼神和槍口，最終，第一個人鬆開了手。
噹啷。
手槍掉在地上。
緊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
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審判官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他苦心經營、視為嫡系的部隊，在短短几分鐘內，土崩瓦解。
看著他自以為牢不可破的權力，在民意的怒火和真相的衝擊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身體微微搖晃。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悶響。
按住磐石的一名親衛隊成員，被旁邊一名反水計程車兵用槍托狠狠砸在後頸，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另一名親衛隊成員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數把槍指住了腦袋，只能僵硬地鬆開了手。
磐石重獲自由。
他沒有看倒在地上的親衛，也沒有看失魂落魄的審判官。
他一步踏到主控臺前。
目光掃過那些依舊閃爍的螢幕，掃過能源供應系統那個被拉下的紅色閘刀。
然後。
他伸出手。
握住那個閘刀。
猛地。
向上一推！
咔嚓！
清脆的復位聲響起。
紅色指示燈，瞬間由暗轉亮！
嗡！！！
幾乎在同一時間。
燕京上空。
那道已經黯淡到幾乎透明、裂紋遍佈、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碎的金色光壁
如同被注入了無窮的生命力！
猛地爆發出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芒！
原本蔓延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癒合！
黯淡的壁面，重新變得厚重凝實！
光芒之盛，甚至短暫地驅散了周圍瀰漫的血色霧氣！
將那劈落的血色雷霆，都映照得暗淡了幾分！
“能源恢復了！”
“壁壘穩定了！”
“鐵御大哥！撐住啊！”
通訊頻道里，傳來凰綾帶著哭腔卻又充滿希望的呼喊。
地面上的民眾，也看到了這奇蹟般的一幕。
他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熔爐！熔爐！”
“鐵御！好樣的！”
“磐石局長！幹得漂亮！”
歡呼聲，如同海嘯，席捲全城。
指揮中心內。
磐石做完這一切，才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如同木雕泥塑般呆立原地的審判官身上。
眼神冰冷，再無一絲溫度。
“拿下。”
他只說了兩個字。
幾名軍官立刻上前，乾脆利落地卸掉審判官身上所有武器，反剪雙臂，將他死死按住。
審判官沒有掙扎。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窗外那片重新亮起的金色天空。
看著下方歡呼的人群。
看著螢幕上，鐵御那重新穩固的壁壘，和壁壘之下，那座依舊在奮戰、卻彷彿看到了希望的城市。
他張了張嘴。
似乎想說甚麼。
但最終。
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
只有那雙曾經陰鷙、瘋狂、充滿野心的眼睛裡。
只剩下了一片……
空洞的死灰。
華山之巔。
凹坑之中。
頂著六十倍重力的陸玄，身體突然微微一震。
他視網膜角落，那個一直顯示著燕京畫面的光幕，傳來了新的資訊流。
是阿影的簡短彙報：
【內亂已平，審判官被捕，能源恢復，壁壘穩固。】
【局長磐石重掌指揮權。】
【民眾情緒穩定，開始自發協助疏散和建立防線。】
【燕京暫無崩塌之危。】
【老大，放手一搏。】
資訊後面，還附上了一段短短的影片片段。
是磐石推開能源閘刀，金色壁壘重新亮起的瞬間。
畫面中，磐石轉過頭，對著鏡頭或者說，對著遠在華山、正在死戰的陸玄
緩緩地，點了點頭。
那眼神裡，是託付，是信任，也是決絕。
陸玄閉上了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氣。
將那口帶著血腥味的空氣，緩緩吐出。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
眼中所有的牽掛、擔憂、憤怒……
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種純粹到極致的……
冰冷殺意。
他抬起頭。
看向蓮花峰頂。
看向那個依舊懸浮在法陣之上、金色眼眸漠然注視著他的主教。
也看向主教身後，那個搏動得越發劇烈、彷彿已經能聽到內部傳來詭異嘶鳴的……
黑色蟲繭。
“現在……”
陸玄的聲音響起，很輕，卻清晰地迴盪在重力紊亂的山巔。
他手中的唐刀，緩緩抬起。
刀鋒，再次指向那道紅金色的身影。
“沒人打擾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