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還在呼嘯,但這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彷彿被那把斜指地面的唐刀凍結。
蝮蛇握著刀的手心全是冷汗。
那種恐懼不是心理上的,而是生理上的。就像一隻被老鷹盯住的兔子,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逃跑。
“陸……陸玄……”
蝮蛇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嚼沙子,“你……你知道你在幹甚麼嗎?”
陸玄沒有說話。
他只是微微側頭,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平靜地掃過蝮蛇,然後落在了那一地狼藉的戰車殘骸上。
“這是你們乾的?”
聲音很輕。
卻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蝮蛇的心口。
“誤會!這是誤會!”
蝮蛇猛地後退一步,那股色厲內荏的兇狠瞬間崩塌,變成了極度的慌亂,“我們不知道這是你要保的人!如果知道……”
“如果知道,你們就會換個方式殺,對嗎?”
陸玄打斷了他。
他的語氣依然平靜,沒有絲毫起伏。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暴怒的前兆。
“不是!陸先生,我們是第九局的人!是激進派……”
“第九局?”
陸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第九局的清理小隊,甚麼時候淪落到對一個幾歲的小女孩下手了?”
蝮蛇的臉色瞬間煞白。
他怎麼知道?
剛才那些話……他都聽到了?
“我……”
蝮蛇張了張嘴,還想狡辯。
但他沒機會了。
“一分鐘。”
陸玄突然開口,聲音淡漠如冰。
“甚麼?”蝮蛇愣了一下。
“清理垃圾,一分鐘足夠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陸玄背後的黑色羽翼猛地一震。
不是起飛。
是推進。
那一瞬間爆發出的動能,直接將他腳下的岩石踏成了粉末。
【黑翼加速】。
“擋住他!!!快擋住他!!!”
蝮蛇淒厲地尖叫起來,身體瘋狂地向後暴退,同時揮舞著手中的毒刃,試圖構建一道防禦網。
剩下的那個冰系特性者“老冰”也被嚇破了膽,雙手瘋狂揮舞。
“冰牆!極寒冰獄!”
咔咔咔!
數道厚達半米的冰牆憑空拔起,擋在陸玄衝鋒的路線上。
然而。
沒有用。
在那道黑色的流光面前,這些足以抵擋火箭彈轟擊的冰牆,就像是紙糊的一樣脆弱。
噗!噗!噗!
沒有任何停頓。
甚至連撞擊聲都連成了一線。
陸玄的身影直接撞碎了三道冰牆,黑色的風衣在漫天冰屑中獵獵作響,瞬間出現在了“老冰”的面前。
“你……”
“老冰”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只來得及看到一抹寒光。
唰!
陸玄手中的唐刀甚至沒有出鞘的動作,只是隨意地一抹。
人頭落地。
鮮血像噴泉一樣衝起三米高。
“怪物……你是怪物!!!”
蝮蛇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看著那個在一秒鐘內就秒殺了自己副手的男人,心理防線瞬間崩塌。
逃!
必須逃!
只要逃回燕京,逃回審判官大人的庇護下……
蝮蛇猛地轉身,腳下源質爆發,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向遠處狂奔。
“想走?”
陸玄站在原地,看著蝮蛇狼狽逃竄的背影,並沒有追擊的意思。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虛空輕輕一劃。
“凰綾。”
“收到。”
一聲嬌喝從天而降。
那個一直站在旁邊沒有動手的紅衣女子,突然動了。
她手中的斬艦刀猛地插入地面。
“炎浪……起!”
轟隆隆!!!
大地崩裂。
一道高達十幾米的烈焰火牆,毫無徵兆地從蝮蛇的前方噴湧而出,瞬間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高溫扭曲了空氣。
蝮蛇被那股恐怖的熱浪逼得硬生生止住了腳步,眉毛和頭髮瞬間捲曲焦黑。
“啊!!!”
他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轉身想要換個方向。
但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一張臉。
一張冷漠到了極致的臉,幾乎是貼著他的鼻尖出現的。
陸玄。
他甚麼時候過來的?!
空間跳躍?!
不,是速度。
快到超越了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
“我說過。”
陸玄看著蝮蛇那雙因為極度恐懼而渙散的瞳孔,聲音低沉,“動我的人,要付出代價。”
“別……別殺我……”
蝮蛇的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我有很多情報!我有錢!我……”
唰!
刀光一閃。
世界安靜了。
蝮蛇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脖頸上出現了一條細細的血線。
隨後。
噗嗤!
鮮血噴湧。
那顆還在做著求饒表情的頭顱,骨碌碌地滾落在沙地上,滾到了雷蒙的腳邊。
死了。
從陸玄出手,到清理小隊全滅。
四十八秒。
甚至沒用到一分鐘。
“收工。”
凰綾隨手拔出斬艦刀,那道沖天的火牆瞬間熄滅,只留下滿地熔融的岩漿還在散發著餘熱。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無頭屍體,撇了撇嘴,“真不經打,還以為是個硬茬子。”
風沙漸歇。
雷蒙依然靠在巖壁上。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支空了的藥劑試管,那雙虎目圓睜,死死地盯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幕。
震驚。
無法形容的震驚。
他是“特勤組第一盾”,是見過大場面的戰將級強者。
但他從未見過如此乾淨利落的殺戮。
沒有多餘的動作。
沒有花哨的技能。
就是快。
就是狠。
那種對力量的絕對掌控,那種視生命如草芥的漠然,讓他這個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都感到一陣心悸。
這群人……
到底是何方神聖?
“你……”
雷蒙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陸玄轉過身。
他手中的唐刀輕輕一振,甩掉了刀鋒上殘留的血珠,然後反手歸鞘。
咔噠。
清脆的歸鞘聲,讓雷蒙渾身一顫,從那種被震懾的狀態中驚醒過來。
陸玄沒有看他。
他徑直走向那個漆黑的礦洞。
“別……”
雷蒙下意識地想要阻攔。
這是本能。
那是他的家,裡面有他用命在守護的人。
但他剛一動,陸玄的目光就掃了過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深邃、平靜,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雷蒙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突然意識到,如果這個男人想要傷害苗苗,剛才那把刀砍下的,就不是蝮蛇的頭,而是他的頭了。
陸玄收回目光,走進了礦洞。
洞裡很黑,瀰漫著一股黴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在角落的一張破舊床墊上。
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蜷縮在那裡,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一抹刺眼的血跡。
苗苗。
剛才的次聲波雖然被雷蒙拼死擋住了大半,但餘波依然震傷了這個本就脆弱的小生命。
她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胸口的起伏像是隨時都會停止。
旁邊,一個面容憔悴的中年婦女正抱著她,無聲地流淚,眼中滿是絕望。
看到陌生人進來,林嫂嚇得渾身發抖,本能地把苗苗護在身後。
“別怕。”
陸玄的聲音難得地柔和了幾分。
他蹲下身,看著那個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緊皺著眉頭的小女孩。
基因病。
加上嚴重的內臟震盪。
如果是普通醫院,這會兒已經可以下病危通知書了。
“我是雷蒙的朋友。”
陸玄撒了個謊。
或者說,從這一刻起,這不再是謊言。
他伸出右手,掌心輕輕懸浮在苗苗的胸口上方。
嗡!
一團柔和的綠光,突然從他的掌心亮起。
那不是源質的光輝。
那是生命的氣息。
特性:【生命復甦】。
這是他在掃蕩燕京地下勢力時,從一個名為“藥師”的治療系特性者身上剝奪來的。
綠光如水,緩緩滲入苗苗的體內。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苗苗那原本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了。
蒼白的小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一絲血色。
微弱的呼吸,開始變得平穩有力。
那種彷彿隨時都會熄滅的生命之火,在這一刻,被重新點燃了。
站在洞口的雷蒙,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僵住了。
治療系特性?!
這個殺人不眨眼的修羅,竟然還有這種起死回生的手段?!
這是甚麼怪物?!
“咳咳……”
幾秒鐘後。
苗苗突然咳嗽了兩聲,長長的睫毛顫抖著,緩緩睜開了眼睛。
“大叔……”
她的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但已經沒有了那種隨時會斷氣的飄忽感。
“苗苗!”
噗通!
那個面對導彈轟炸都沒有彎過腰的硬漢,那個被毒刃貫穿肩膀都沒有哼過一聲的男人。
在這一刻。
看著女兒那雙重新恢復神采的眼睛。
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苗苗……我的苗苗……”
雷蒙捂著臉,肩膀劇烈聳動。
淚水順著粗糙的指縫湧了出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
只因未到傷心處。
這一刻的雷蒙,不再是甚麼“絕對壁壘”,不再是甚麼“特勤組組長”。
他只是一個差點失去全世界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