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城腳下，石階步道。
夜色如墨，唯有遠處的戰火映照出半邊暗紅的天際。
陸玄的手依然死死扣住博士的衣領，將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科學狂人提在半空。
風很冷，吹得博士那件昂貴的始祖鳥衝鋒衣獵獵作響。
“放手。”
博士的聲音不再偽裝，那股沙啞中帶著一種長期處於高位者的命令口吻。
“我是第九局特級通緝犯，按照流程，你需要把我活著帶回去審判。”
“審判？”
陸玄笑了，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
“你是不是搞錯了甚麼？”
“我是顧問，不是警察。”
“我做事，不走流程。”
博士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在那雙漆黑的眸子裡，看到了一種令他心悸的漠然。
那是對生命的漠視，也是對規則的踐踏。
這個瘋子，真的會殺了他！
“等等！”
博士突然大喊，雙手死死抓住陸玄的手腕，雙腳在空中亂蹬。
“我有價值！我有巨大的價值！”
“我知道天啟議會的下一步計劃！”
“我知道‘星紋王座’的座標！”
“我甚至可以把‘規則病毒’的解藥配方給你！只要你放我走，只要一次！”
語速極快。
帶著求生的本能，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導。
陸玄歪了歪頭，似乎在認真傾聽。
“聽起來不錯。”
博士心中一喜。
貪婪。
只要是人，就有貪婪。
只要有貪婪，就有交易的空間。
“但是。”
陸玄的話鋒突然一轉，聲音冷得像冰。
“你說的這些，我可以自己去你的腦子裡找。”
“至於解藥……”
陸玄湊近博士的臉，輕聲說道：“你以為，我為甚麼要留你到現在？”
博士愣住了。
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天靈蓋。
“你……”
“你的那幾個克隆體，死得很慘。”
陸玄淡淡地說道，“但我沒有在他們身上浪費一秒鐘。”
“因為我知道，你這種自負的人，絕不會把真正的底牌交給沒有靈魂的空殼。”
“你之所以還要往山上跑，不是為了逃命。”
陸玄的目光越過博士的肩膀，看向那座在夜色中若隱若現的烽火臺。
“而是因為，那裡還有東西，對吧？”
博士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被看穿了。
徹徹底底地被看穿了。
從一開始的偽裝，到後來的分兵之計，再到現在的求饒拖延。
在這個男人面前，就像是透明的。
“智謀，你輸了。”
陸玄鬆開手。
砰！
博士重重地摔在石階上，膝蓋磕得生疼，但他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地向後退去。
“武力，你也輸了。”
陸玄一步步逼近，唐刀在地面上拖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現在，把你最後的底牌亮出來吧。”
“否則，你會死得很不體面。”
博士退到了懸崖邊的護欄處。
退無可退。
他靠在石欄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突然。
他低下了頭。
肩膀開始聳動。
“呵呵……”
“呵呵呵呵……”
低沉的笑聲從他喉嚨裡擠出來，逐漸變得尖銳，變得癲狂。
“輸？”
博士猛地抬起頭。
那張原本斯文儒雅的臉上，此刻佈滿了扭曲的青筋。
厚重的黑框眼鏡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一雙佈滿血絲、透著瘋狂光芒的眼睛。
“陸玄，你太自大了。”
“你以為你看穿了一切？”
“你以為你掌控了全域性？”
“錯！”
博士歇斯底里地吼道，唾沫星子橫飛。
“科學的盡頭是瘋狂！”
“而我，就是瘋狂的主宰！”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造型古怪的控制器。
不是那種精密的電子裝置。
而是一塊還在搏動的、暗紅色的血肉組織，上面插滿了金屬管線！
“本來，我想把它帶走的。”
博士看著手中的血肉控制器，眼中流露出一絲病態的痴迷。
“它是完美的。”
“它是進化的終點。”
“它是神！”
“但既然帶不走……”
博士猛地看向陸玄，眼中的痴迷瞬間化作了怨毒。
“那就讓它在這裡，把你，把第九局，把整個燕京……”
“統統埋葬！！！”
陸玄眼神一凝。
危險！
直覺在瘋狂示警！
“住手！”
身形一閃，陸玄化作一道殘影，手中的唐刀帶著淒厲的風聲斬向博士的手腕。
快！
極致的快！
但在這一刻，博士展現出了與其身份完全不符的決絕。
他沒有躲避。
甚至沒有試圖防禦。
他只是對著陸玄，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然後。
五指猛地發力！
噗嗤！
那塊暗紅色的血肉控制器，在他的掌心被硬生生捏碎！
鮮血飛濺！
一股詭異的波動，瞬間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晚了！”
博士狂笑著，任由陸玄的刀鋒停在他脖頸前一寸的位置。
“哈哈哈哈！晚了！”
“聆聽吧！”
“這是新時代的哭聲！”
轟隆隆！！！
大地開始顫抖。
不是地震。
而是某種龐然大物正在地底甦醒的徵兆。
陸玄猛地轉頭。
只見百米之外。
那座古老的、沉寂了千年的7號烽火臺。
突然亮了。
不是火光。
而是一道沖天而起的、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色光柱！
那光柱直刺蒼穹，將原本漆黑的夜空染成了一片令人作嘔的猩紅。
一股古老、暴虐、充滿了毀滅慾望的氣息，從烽火臺的廢墟下噴湧而出。
那不是人類的氣息。
甚至不是這個世界該有的氣息。
“這是……”
陸玄感受到空氣中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壓迫感，臉色第一次變了。
“這是我的傑作！”
博士靠在護欄上，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那漫天的血光。
“陸玄，你不是要看底牌嗎？”
“這就是！”
“最終造物【神孽】！”
“啟動！”
咚！
一聲沉悶的心跳聲，彷彿重錘一般，狠狠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這一刻。
風停了。
蟲鳴消失了。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為了即將降臨的恐怖而屏住呼吸。
陸玄握緊了手中的刀。
他知道。
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