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層,逃生區。
刺耳的警報聲如同瀕死的野獸,在狹長的走廊裡瘋狂嘶吼。
紅色的應急燈光將一切都染成了血色,牆壁上的顯示屏瘋狂閃爍,映照出無數慌亂奔逃的身影。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研究員,此刻就像被捅了窩的螞蟻,抱著資料硬碟,臉上寫滿了對死亡的恐懼。
“快!快走!上面的防禦系統崩潰了!”
“那群怪物衝下來了!”
“別擋道!滾開!”
混亂、推搡、尖叫。
人性的醜陋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然而,在這片末日般的混亂中,卻有一處詭異的“靜室”。
逃生穿梭車的貴賓候車室內。
博士優雅地坐在真皮沙發上,手中甚至還端著半杯沒喝完的紅酒。
外面的嘈雜彷彿與他處於兩個平行世界。
他的面前,懸浮著一塊透明的全息螢幕,手指在上面輕盈地跳躍,像是在彈奏一首舒緩的鋼琴曲。
“正在進行最終資料備份……”
“進度:98%……”
“備份節點:雲端彼岸。”
他的神情專注而從容,金絲眼鏡反射著螢幕的冷光,看不出絲毫不捨或驚慌。
彷彿上面那個正在被摧毀的實驗室,以及那些正在死去的手下,都只是無關緊要的資料冗餘。
“博士,穿梭車已經預熱完畢。”
一名心腹保鏢推門而入,聲音急促,“第九局的人正在封鎖地面出口,我們必須馬上走!”
“不急。”
博士輕輕抿了一口紅酒,目光依舊盯著螢幕。
“資料是文明的火種,人死了可以再招,基地毀了可以再建,但這些資料……可是無價之寶。”
滴。
一聲輕響。
“備份完成。”
博士滿意地露出一絲微笑,手指在螢幕上一劃,調出了一份名為“完美容器”的絕密檔案。
檔案的封面上,赫然是陸玄的照片。
只不過,原本標註在照片下方的“觀察中”三個字,此刻被他毫不猶豫地刪去。
“完美的容器……”
博士低聲喃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可惜,有了自我意識的兵器,就不再是兵器,而是隱患。”
“既然不能為我所用,那就毀掉吧。”
他修長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檔案的狀態列,瞬間從“S級實驗體”變更為了
“極度危險。建議清除。”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沒有褶皺的白大褂。
“走吧。”
他隨手將酒杯放在桌上,轉身走向早已等候多時的穿梭車。
但在踏入車廂的前一秒,他停下了腳步。
回頭。
目光穿透厚重的金屬門,彷彿看向了整個基地的深處。
“既然要走,就留個像樣的禮物給客人們吧。”
他對著空氣,輕聲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主腦。”
“啟動‘焦土預案’。”
“倒計時:十分鐘。”
【指令確認。】
【焦土預案已啟動。】
【自毀程式載入中……核心反應堆將在十分鐘後過載……】
電子音在候車室內迴盪。
博士嘴角勾起一抹優雅而殘忍的弧度,轉身上車。
既然帶不走,那就全部燒成灰燼。
這才是科學家的嚴謹。
……
並沒有如同陸玄預料的那樣,博士乘坐穿梭車逃往地面的備用出口。
穿梭車在黑暗的地下隧道中疾馳了三分鐘後,竟直接衝進了一處更加隱蔽的地下空洞。
這裡,沒有高科技的裝置,沒有現代化的燈光。
只有一座古老的、佈滿了歲月痕跡的石陣。
石陣中央,刻滿了繁複晦澀的符文,散發著一種蒼涼的氣息。
古傳送陣。
這是博士在一處上古遺蹟中挖掘出來的殘片,經過十年的修復和充能,才勉強能夠使用。
它不屬於科技側,而是屬於那個神秘的“星紋”時代。
“這就是您說的退路?”
心腹保鏢看著眼前這堆破石頭,眼中滿是懷疑。
“科技的盡頭是神學,而神學的盡頭……是考古。”
博士淡淡一笑,踏入了石陣中央。
“啟動吧。目標座標:長城,烽火臺。”
嗡
隨著他將一枚灰色的晶體嵌入陣眼,沉睡千年的石陣猛地顫抖起來。
一道幽藍色的光芒沖天而起,瞬間吞沒了博士的身影。
空間扭曲,視線模糊。
當視野再次清晰時,刺骨的寒風已經撲面而來。
夜色如墨。
長城,某座荒廢已久的烽火臺。
博士的身影憑空浮現,有些踉蹌地扶住了一塊風化的青磚。
“咳咳……”
他捂著胸口,乾咳了兩聲。
雖然是短途跳躍,但這種古老傳送陣的負荷依然讓他的內臟感到了強烈的不適。
“博士,您沒事吧?”
保鏢緊隨其後出現,緊張地攙扶著他。
“無妨。”
博士擺了擺手,深吸了一口空氣,壓下胸口的翻湧。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燕京城的燈火。
那裡,他的心血正在化為烏有。
但他不在乎。
只要到了這裡,他就安全了。
這座烽火臺上,早就預設好了第二道傳送程式,可以直接將他送到邊境線外的安全屋。
那是真正的天高任鳥飛。
“充能。”
博士從懷中掏出一個精密的金屬圓盤,放置在烽火臺的中心。
金屬圓盤展開,幾根探針刺入石縫,開始汲取地脈能量,構建新的空間通道。
“預計充能時間:三分鐘。”
機械音響起。
三分鐘。
博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
足夠了。
第九局的人現在應該還在忙著拆除炸彈,或者在廢墟里搜尋他的屍體。
沒人能想到他會用這種方式離開。
這就是智慧的碾壓。
他心情大好,甚至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眼鏡上的霧氣。
“陸玄啊陸玄,你確實給了我一個驚喜。”
“但棋手和棋子的區別就在於,棋手永遠有多一步的退路。”
“這次算你贏了半目,下次……”
滴滴滴!!!
一陣急促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從他隨身的戰術終端中炸響!
那是最高階別的紅色警報!
博士擦拭眼鏡的手猛地一僵。
這個鈴聲……
是“幽影市集”的緊急聯絡頻道?
只有當組織面臨生死存亡的危機,或者發生了足以改變地下世界格局的大事時,這個警報才會響。
難道是第九局發現了這裡?
不,不可能。
如果是被發現,響的應該是雷達警報。
博士眉頭緊鎖,迅速戴上眼鏡,掏出終端檢視。
螢幕上,一條加粗的血紅色資訊,正死死地印在他的視網膜上。
【通告:幽影市集最高階警報!】
【暗網編號S-99“血滴子”殺手組織,管理許可權發生異常變更!】
【原最高管理員“鬼手”許可權被強制剝奪!】
【新任管理員代號:……收割者!】
【重複:血滴子情報網路已被攻破,所有據點座標暴露!所有潛伏人員名單洩露!】
啪。
博士手中的精緻手帕,掉落在了滿是塵土的青磚上。
他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個陌生的代號。
收割者。
收割者!
這怎麼可能?!
“血滴子”雖然只是個殺手組織,但他們的情報網路是獨立運作的,甚至使用了部分天啟議會的加密演算法!
鬼手那個蠢貨雖然狂妄,但對許可權看得比命還重!
怎麼可能在一夜之間,連底褲都被人扒了?!
“收割者……陸玄……”
博士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如果“血滴子”的情報網易主……
那就意味著,那個瘋子不僅能追蹤血液。
他還能追蹤資料!
他能透過“血滴子”曾經接取過的任務、留下的痕跡,反向鎖定所有的關聯方!
包括自己!
“該死!該死!該死!”
博士一直以來保持的優雅與從容,在這一刻徹底崩碎。
他猛地撲向地上的金屬圓盤,手指瘋狂地點在充能介面上。
“快!快一點!”
“取消節能模式!強制充能!給我把功率開到最大!”
“警告:強制充能會導致空間座標不穩定……”
“閉嘴!給我開!”
博士歇斯底里地吼道,臉龐因為恐懼而扭曲變形。
棋盤翻了。
那個他眼中的“棋子”,不僅掀翻了棋盤,還順手抄起棋盤,狠狠地砸向了他的腦袋!
那張無形的大網,正在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速度,朝著這座孤零零的烽火臺,極速收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