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螢幕牆上,“蜂巢”的完整三維結構圖靜靜懸浮。
每一個火力點,每一條巡邏路線,每一個人員的實時動態,都化作了冰冷的資料,在這張獵殺網路中無所遁形。
芊眠站在控制檯前,胸口微微起伏。
她完成了自己人生中最完美的一次情報作業,將一個固若金湯的殺手據點,徹底變成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盒子。
但她的心,依舊懸著。
因為接下來要做的,已經超出了情報的範疇。
那將是真刀真槍的搏殺。
陸玄緩緩轉過身,目光從那張巨大的電子沙盤上移開,落在了芊眠的臉上。
他的眼神平靜如水,沒有讚許,也沒有催促。
彷彿芊眠完成的不是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而僅僅是擰開了一瓶水的瓶蓋。
“做得很好。”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芊眠緊繃的神經猛地一鬆。
下一秒,陸玄抬起手,在自己的戰術腕帶上輕輕點了一下。
沒有聲音。
沒有指令。
只有一個無形的訊號,被瞬間發射了出去。
指揮室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就在芊眠的呼吸都快要凝固時,她身後的陰影,忽然蠕動了一下。
不是一個。
而是十個。
十道穿著黑色作戰服的身影,如同從牆壁的影子裡滲透出來一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指揮室中。
他們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劃一,彷彿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雕塑。
從出現到跪下,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沒有引起半分漣漪。
芊眠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
她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
以她的感知能力,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十個人的靠近!
他們就像是十個真正的幽靈!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飛快地掃過這十個人。
統一的黑色作戰服,沒有任何標識,但材質特殊,能最大限度吸收光線和能量探測。
制式的戰術頭盔,遮蔽了所有人的面容,只露出一雙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他們每個人的身後,都揹著一把用厚重帆布包裹的長條形武器,腰間則掛著制式的手槍和戰術短刀。
裝備精良,但真正讓芊眠感到窒息的,是他們身上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氣息。
那不是殺氣。
殺氣是外放的,是充滿情緒的。
而這十個人身上的,是一種……死氣。
是那種在屍山血海裡反覆浸泡,將所有的人類情感都徹底磨滅後,沉澱下來的,純粹的、以殺戮為唯一目的的工具屬性。
冰冷,沉凝,令行禁止。
芊眠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不是軍隊!軍隊裡絕對養不出這種怪物!」
「這不是殺手!殺手講究隱匿和一擊斃命,他們身上卻帶著一股正面碾碎一切的鐵血味道!」
「他們是……死士!是專門為了執行某種絕對意志而存在的,人形兵器!」
她終於明白,陸玄的底氣,究竟來自哪裡。
就在這時,為首的那名單膝跪地的黑衣人,緩緩抬起頭,用一種沙啞的、彷彿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吐出了四個字。
“天羅,就位。”
陸玄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他最忠誠的部下。
這十個人,是他當初在海城一手建立的班底,是熔爐最初的火焰,也是他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在熔爐總部建立後,他們就進入了最嚴酷的“靜默”訓練期,直到今天,才被重新喚醒。
“目標。”
陸玄的聲音在寂靜的指揮室中響起,不帶一絲波瀾。
“‘血滴子’燕京分部,‘蜂巢’。”
跪在地上的十人,身體沒有任何動作,但他們周圍的空氣,溫度卻彷彿又下降了幾分。
芊眠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戰意,從這十具“雕塑”的體內,開始緩緩甦醒。
“這次行動,不是復仇,也不是突襲。”
陸玄看著眼前的螢幕,彷彿在對著整個燕京的地下世界宣告。
“這是你們回歸後的第一次強化測試。”
“測試你們在極限環境下,對全新裝備和戰術的適應能力。”
“測試你們……”
他頓了頓,轉過頭,目光落在了芊眠那張依舊帶著震驚的臉上。
“……能否完美執行由‘千面’提供的獵殺網路。”
芊眠的心臟,猛地一跳。
強化測試?
把端掉“血滴子”一個重要據點,定義為一次……測試?
這是何等的狂妄!
又是何等的自信!
“同時,”陸玄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的話是對著所有人說的,“這也是一次展示。”
“我會讓你們看到,常規的戰鬥方式之上,還有另一種力量。”
他緩緩抬起手,一縷微不可查的黑色能量,如同遊蛇般,在他的指尖繚繞。
“我也會藉此戰,告訴燕京的所有人……”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與威嚴。
“熔爐,來了。”
“今夜之後,燕京的地下規則,由我來定。”
轟!
這最後一句宣言,如同平地驚雷,狠狠砸在芊眠的心頭!
她看著陸玄的背影,那並不算魁梧的身軀,此刻卻彷彿能撐開整片天地!
原來,他從一開始的目標,就不僅僅是解決自己這個麻煩。
他要的,是以雷霆萬鈞之勢,在這潭深不見底的燕京渾水中,插下自己的旗幟,劃定自己的地盤!
他要用“血滴子”的鮮血,來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到來!
跪在地上的十名天羅衛士,身體微微一震。
一股壓抑了許久的狂熱,從他們那冰冷的眼眸深處,一閃而過。
陸玄收回目光,最後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個依舊在安穩執行的“蜂巢”。
在他眼中,那已經不是一個據點。
那是一塊用來奠定熔爐威名的……祭品。
他不再多說一個字,只是用最簡潔的命令,拉開了這場雷霆行動的序幕。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