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燕京這座龐大的城市染上了一層深沉的底色。
結束了一天的事務,陸玄走在返回西郊安全屋的路上。
他特意避開了所有的監控探頭,選擇了一條穿過老舊城區的僻靜小路。
白天的試探,讓他對千面的行事風格有了更深的瞭解。
這個女人,心思縝密,膽大包天,並且極度擅長利用真實的環境來構築她的舞臺。
第一場戲落幕,第二場,也即是決定性的最後一場,隨時都可能上演。
果然,就在他即將穿過一片拆遷到一半的廢棄居民區時,他那如同雷達般覆蓋四周的【敏銳感知】,捕捉到了數股冰冷而銳利的殺意。
這些殺意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的毒蛇,從四面八方牢牢鎖定了他的位置。
它們沒有絲毫掩飾,充滿了純粹的、以奪取生命為目的的意志。
陸玄的腳步沒有停下,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體內的能量已經開始以一種特定的頻率緩緩運轉,隨時可以爆發出雷霆一擊。
就在這時,拐角處,一道倉皇的白色身影猛地衝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子,裙襬上沾染著些許塵土,看起來柔弱而無助。
她赤著雙足,在冰冷的地面上奔跑著,一張清麗絕倫的臉上掛滿了淚痕,寫滿了極致的恐懼與絕望。
她看到陸玄的瞬間,彷彿看到了黑暗中唯一的光,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喊道:“快跑!他們是來殺我的!快離開這裡!”
話音未落,她身後的陰影中,一道道黑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一共八個人。
他們全都穿著一模一樣的黑色緊身作戰服,臉上戴著遮蔽了所有五官的金屬面具,手中握著閃爍著寒光的利刃。
他們出現的瞬間,周圍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好幾度。
那八股殺意匯聚在一起,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將陸玄和那名女子死死地籠罩在其中。
包圍圈迅速收攏,斷絕了所有的退路。
女子的臉上,浮現出徹徹底底的絕望。
她看著將兩人團團圍住的黑衣殺手,又看了一眼身旁這個被自己無辜捲入的陌生人,眼中充滿了痛苦和歉意。
“對不起……”她的聲音因為絕望而顫抖,“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陸玄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八名殺手。
在他的感知世界裡,眼前的一切呈現出另一番景象。
那八名殺手雖然殺氣騰騰,身形凝實,但在他那能夠洞悉能量本質的視野中,他們根本沒有真實的生命磁場。
他們不是人。
他們是由極其精純的能量,透過某種高明的技巧,構築而成的幻象。
每一個動作,每一分殺氣,都模擬得惟妙惟肖,足以以假亂真,騙過絕大多數戰將級的特性者。
但騙不過陸玄。
他瞬間就明白了。
這是千面的最後一道考驗。
也是最核心,最直指人心的一道考驗。
她不再偽裝成弱者去博取同情,而是直接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巨大的“麻煩”。
一個會引來無窮無盡追殺的、燙手到極致的山芋。
她想看看,當面對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卻會帶來天大麻煩的陌生人時,自己會做出甚麼樣的選擇。
是明哲保身,抽身離去?還是……伸出援手?
陸玄沒有開口揭穿這一切。
因為他同樣能“看”到,身旁這個女子,她此刻流露出的絕望與痛苦,並不完全是偽裝。
那是一種長年累月被追殺,在黑暗中掙扎求生,早已深入骨髓的真實情緒的寫照。
這場考驗,是她精心設計的戲劇。
但戲中的情感,卻是她真實人生的縮影。
陸玄心中微微一動。
他看到了她的試探,也看到了試探背後,那顆渴望被接納,渴望找到一個真正可以依靠的港灣的、疲憊不堪的靈魂。
於是,他做出了選擇。
在女子絕望的注視下,陸玄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這麼簡單的一步,卻彷彿跨越了一道無形的界線。
他將那道柔弱的白色身影,完整地、不留一絲縫隙地,護在了自己的身後。
下一秒,他背後的空氣發生了劇烈的扭曲。
“嗡!”
一對巨大而華麗的黑色羽翼,在一聲低沉的嗡鳴中悍然展開!
羽翼由最純粹的暗色能量構成,每一根翎羽都彷彿是黑曜石雕琢而成,邊緣閃爍著鋒利的寒光,上面流淌著玄奧而複雜的符文。
隨著【黑翼君主】的完全展開,一股無可匹敵的、君臨天下般的強大氣場,如同實質的衝擊波般轟然擴散!
周圍的空氣瞬間為之一滯,變得粘稠如水銀。
那些由能量構成的黑衣殺手,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殺氣,在這股霸道絕倫的氣場面前,就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瞬間被沖刷得七零八落。
那八名殺手前衝的動作,齊齊凝固在了半空中。
陸玄沒有回頭,他用自己寬闊的背影,為身後的女子隔絕了所有的危險與殺意。
“想動她,先問過我。”
他的聲音不大,不帶絲毫煙火氣,卻蘊含著一種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威嚴,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他甚至沒有使用任何華麗的招式。
只是緩緩地,揮動了一下身後的黑翼。
呼!
一陣狂風平地而起!
那不是普通的風,而是由精純能量與絕對意志捲起的毀滅之風。
風聲呼嘯,捲起了地上的塵土與落葉。
那八名呆在原地的、殺氣騰騰的能量幻象,在這陣狂風的吹拂下,就如同沙灘上用細沙堆砌的畫作,從邊緣開始,一寸寸地剝離、瓦解、消散。
他們的身體化作了最原始的能量光點,被狂風捲起,最後徹底消散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前後不過三秒。
風停,聲寂。
周圍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圍殺,從未發生過。
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著陸玄那寬闊而可靠的背影,看著那對緩緩收攏的、華麗而強大的黑色羽翼,一時間,竟忘了該如何言語,如何思考。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試探,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都被那個男人用最直接、最霸道,也最溫柔的方式,徹底擊得粉碎。
陸玄收起了翅膀,緩緩轉過身。
他沒有問她到底是誰。
也沒有問她究竟惹上了甚麼天大的麻煩。
更沒有問她背後的追殺者,是“血滴子”,還是別的甚麼更可怕的存在。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那張淚痕未乾、寫滿了震驚與迷茫的臉。
然後,用一種坦然而接納的語氣,平靜地,說出了那句她夢寐以求,卻又從未敢奢望過的話。
“以後有熔爐罩著你,沒人能再追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