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陸玄如此直白的話語，磐石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反而那溫和的笑容中，透出了一絲明顯的欣賞。
“也好。”他輕輕頷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膝上，“跟聰明人說話，就應該直接一點，這樣能節省大家的時間。”
他的姿態發生了微妙的改變，從一個審視下屬的長輩，變成了一個準備進行平等對話的合作者。
“鐵面，以及他所代表的一批人，是局裡的激進派。”磐石沒有繞圈子，直接揭開了第九局內部的面紗。
“他們主張對所有不可控的特性者，進行最嚴格的收容、管制，甚至是……清除。在他們看來，任何遊離於體系之外的強大力量，都是潛在的巨大威脅。”
“他們的背後，有軍方鷹派和一些傳承悠久的古老世家的影子，這些人習慣了掌控一切。”
磐石主動向陸玄揭示第九局內部錯綜複雜的派系鬥爭，這本身就是一種極具分量的誠意展示。
他在告訴陸玄，他願意開誠佈公。
“而我，以及我所代表的另一部分人，可以稱之為溫和派。”磐石的語氣平靜而有力，“我們認為，堵不如疏。特性時代的浪潮已經到來，這是任何人都無法阻擋的歷史必然。”
“我們應該做的，是順應潮流，建立新的秩序，引導這股新興的力量走上正軌，而不是一味地壓制和消滅。”
陸玄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將磐石透露的這些頂級機密，與自己從黑鷲記憶中獲取的、以及在海城與第九局打交道時推測出的情報，進行快速地比對和整合。
一幅關於這個國家最高超凡機構內部權力格局的畫卷，正在他心中緩緩展開，變得愈發清晰。
“你在海城的所作所為，我們都看在眼裡。”磐石繼續說道，目光中帶著審視，也帶著肯定。
“從覆滅暗羽海城分部，到建立‘熔爐’組織，再到整合整個海城的地下世界。你做得很好，甚至可以說，比我們第九局親自下場處理，效果要好得多。”
“我們提供秩序，但秩序之下，總會有陽光照不到的陰暗角落。而你，用你的方式，在那些角落裡點燃了一盞燈。”
這番評價，不可謂不高。
陸玄捕捉到了關鍵資訊，直接切入了核心問題：“所以，你們想讓我，或者說讓‘熔爐’，做甚麼？”
磐石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富有節奏的輕響，彷彿在權衡措辭。
片刻後，他開口道：“天啟議會。”
當這四個字從他口中說出時，辦公室內的空氣似乎都變得凝重了幾分。
“黑鷲，以及覆滅的暗羽組織，都只是一個開始。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天啟議會在華夏，乃至在全球範圍內的佈局，遠比我們最初想象的要深刻和恐怖得多。”
“他們就像一個隱藏在深海之下的龐大巨獸，我們目前看到的，或許僅僅是它露出水面的一根觸鬚。”
磐石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第九局代表的是國家和秩序，我們的每一次行動，都必須遵循嚴格的程式和規則。但在面對天啟議會這種毫無底線的敵人時，規則，往往會成為束縛我們手腳的枷鎖。”
“所以，”他看著陸玄，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需要一把鋒利的、不受規則束縛的刀，去處理那些我們不方便出面處理的‘髒活’。”
陸玄瞬間明白了。
第九局，或者說以磐石為首的溫和派，想讓“熔爐”成為一把遊離於官方體系之外的“黑手套”。
由他們來執行那些官方不便插手，卻又必須解決的灰色任務。
“這把刀，會很危險，隨時可能折斷。”陸玄平靜地陳述事實。
“但回報，也會很豐厚。”磐石立刻接話。
“作為交換，”陸玄身體向後靠在柔軟的沙發上，讓自己處於一個更放鬆的姿態，“第九局能給我，給‘熔爐’甚麼？”
磐石聽到這個問題，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意味深長。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想要甚麼？”
這個問題，將皮球又踢回給了陸玄。
陸玄也笑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場談判的主動權，已經徹底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他沒有立刻開出條件，而是做了一個出乎磐石意料的動作。
他閉上了眼睛，強大的精神力在識海中匯聚，開始根據從黑鷲記憶深處挖掘出的那個畫面，構建一幅精神影象。
那是一座由無數閃爍著星辰紋路的殘片構成的冰冷王座。
它靜靜地懸浮在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的黑暗大殿之中，散發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威壓。
陸玄將這幅因為記憶殘缺而顯得有些模糊，但核心特徵卻無比清晰的影象，透過精神連結，直接傳遞給了對面的磐石。
磐石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接收到這幅影象的瞬間，臉上那副從容溫和的表情，第一次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驚與凝重。
他戴著金絲眼鏡的雙眼驟然睜大，瞳孔收縮，甚至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星紋王座……”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用一種夢囈般的、帶著無盡駭然的語氣，喃喃自語道：“它……果然是真實存在的。”
僅僅這一手關鍵情報的交換，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徹底顛覆了磐石對陸玄價值的評估。
他瞬間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絕不僅僅是一把可以利用的鋒利的刀。
他本人，就是一個蘊含著巨大價值的、關於天啟議會最高秘密的情報源頭。
辦公室內的氣氛，在這一刻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那種上級對下級的審視與考量，已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正平等的、充滿了嚴肅與緊張感的合作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