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監控室內，尖銳的慘叫聲撕裂了原本緊張而有序的氛圍。
三名負責執行靈魂頻譜取樣的精神特性者，此刻正癱軟在各自的操作檯前，姿態扭曲，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其中一人七竅中滲出殷紅的血絲，身體劇烈抽搐，已然陷入深度昏迷。
另外兩人雖然狀態稍好，卻也面色慘白如紙，抱著頭顱發出痛苦的呻吟，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正在他們的腦髓中瘋狂攪動。
他們各自負責的主控臺，是整個第九局總部中央系統的精神資料互動埠，精密而敏感。
而此刻，一股被徹底“汙染”的精神資料流，正順著他們與陸玄建立的連結，瘋狂地倒灌而回。
這股資料流中不再是純粹的精神能量，而是裹挾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充滿了混亂與暴戾的意志資訊。
那是一種源自更高生命層次的霸道，一種視萬物為芻狗的冷漠，還夾雜著一絲經歷過死亡與寂滅後殘留的、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氣息。
對於第九局這套高度精密的中央系統而言，這種充滿了原始、野蠻意志的資料，無異於一種前所未見的、具備自我複製與感染能力的高強度邏輯病毒。
“滋啦——”
主控臺表面的符文陣列不再是穩定的藍色，而是轉為刺目的猩紅，並且以一種毫無規律的頻率瘋狂閃爍。
尖銳、急促的警報聲瞬間響徹了整個地下基地，紅色的警示燈在每一條走廊的頂端旋轉，投下令人心悸的光影。
“警告！警告！檢測到未知源靈魂汙染！”
“邏輯模組百分之七十三被侵蝕！系統完整性受損！”
“核心運算單元過載百分之三百！即將採取最高階別保護性宕機措施！”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不帶絲毫感情地播報著足以讓任何技術人員魂飛魄散的內容。
“快！切斷物理連線！熔斷保險！”監控室的負責人，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此刻正雙目赤紅，聲嘶力竭地對著通訊器大吼。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而變得尖銳刺耳。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精神層面的汙染速度，遠超物理操作的反應極限。
伴隨著一連串“噼裡啪啦”的爆響，數塊承載著核心運算子文的晶板在高負載下瞬間炸裂，迸射出耀眼的電火花。
一股濃烈的、彷彿電路燒焦的焦糊味迅速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監控室內，那面由上百塊螢幕組成的巨大監控牆，超過一半的螢幕在同一時刻“啪”地一聲，瞬間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剩下還在執行的螢幕上，也滿是扭曲的亂碼和雪花點，整個引以為傲的中央監控系統，在短短十幾秒內，陷入了半癱瘓狀態。
與此同時，測試室內。
“咔噠。”
一聲輕響，罩住陸玄頭部的金屬頭盔自動彈開，緊緊束縛住他四肢的磁力鎖也隨之解除，發出了洩壓的輕微嘶聲。
陸玄緩緩地從金屬座椅上站起身。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骨節發出一連串細微的聲響。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房間另一頭，那個臉色鐵青到近乎發黑的男人身上。
“取樣結束了？”陸玄的語氣淡然，彷彿在問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鐵面的臉部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輕微抽動。
結束了？
何止是結束了。
他精心策劃、準備周全，旨在徹底挫敗陸玄銳氣，將其牢牢掌控在手中的下馬威，此刻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不，這已經不是失敗那麼簡單了。
這是醜聞。
一場足以讓整個激進派系顏面掃地的重大事故。
目標物件陸玄毫髮無傷，甚至連氣息都沒有一絲紊亂。
而第九局這邊，三名耗費了巨大資源才培養出來的精神系專員，一死兩重創，精神本源受到了幾乎不可逆的損傷。
更不用說，作為第九局總部大腦與神經中樞的中央監控系統，直接被搞到半癱瘓。
想要完全修復，沒有十天半個月的搶修和天文數字般的資源投入，根本不可能完成。
基地內部，此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刺耳的警報聲還在迴盪，伴隨著一陣陣急促而混亂的腳步聲，以及高階官員們氣急敗壞的吼叫聲。
這一切，都在無聲地宣告著，這次由他鐵面主導的“測試”，以一種何等慘烈的方式，徹底破產。
就在這時，“轟”的一聲，測試室厚重的合金門被一股巨力從外面強行開啟。
一名穿著文職制服的官員神色焦急地衝了進來，他甚至來不及平復急促的呼吸，便對著鐵面急聲道：“副司長，磐石局長命令您，立刻帶陸玄先生去他的辦公室！”
官員在說出“陸玄”這個名字時，下意識地加上了“先生”的敬稱。
這個微小的稱呼變化，卻標誌著一種天翻地覆的地位轉變。
在這次無聲卻激烈的交鋒之後，陸玄用最強硬的方式，迫使第九局總部的官僚們，不得不承認他作為一個對等存在的分量。
鐵面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湧入肺部，卻無法澆滅他胸中那股混雜著驚駭、憤怒與屈辱的火焰。
他知道，從磐石局長直接下令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經徹底失去了對這件事的主導權。
他抬起頭，目光死死地盯著陸玄，那眼神極其複雜。
有被當眾打臉的憤怒，有對那股未知靈魂力量的深深忌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發自內心的困惑。
這個來自海城的年輕人，究竟是個甚麼怪物？
陸玄坦然地與他對視，眼神依舊平靜如深潭，不起一絲波瀾。
彷彿剛才那場掀翻了整個第九局總部的風暴，真的與他無關。
這場由激進派精心導演，旨在敲山震虎的下馬威，最終以一種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式，轟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