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鷲眼中那足以凍結靈魂的灰色漩渦,緩緩消散。
他看到了。
他看到陸玄站在了小飛身前,身體從半透明的虛幻狀態跌出,臉色蒼白如紙,身形卻紋絲不動。
【死亡凝視】,被擋住了。
這個戰將境的螻蟻,竟然用一種聞所未聞的方式,硬生生用肉身截斷了針對靈魂的規則打擊!
“啊啊啊啊——!”
極致的驚愕之後,是火山噴發般的暴怒與瘋狂。
黑鷲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
他所剩無幾的生命力,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轟!
一股遠超之前的恐怖氣息沖天而起,短暫地重回巔峰,甚至……更強一線!
他乾癟的身軀上,一道道漆黑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黑色的煙霧從裂紋中瘋狂湧出,帶著生命被榨乾的焦臭。
他背後那兩扇殘破的能量羽翼,在這一刻徹底凝為實質。
不再是能量體,而是如同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兩柄天刀,邊緣閃爍著令人心悸的鋒銳寒光。
“都給我死!”
黑鷲的聲音已經完全扭曲。
他雙翼一振,整個人化作一道無法捕捉的黑色殘影。
沒有風刃,沒有花哨的能量攻擊。
只有最純粹、最極致的斬擊!
唰!唰!唰!
黑色的翼刀斬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整個實驗室彷彿被捲入了一場由刀鋒組成的狂風暴雨之中。
利劍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怒吼一聲,劍氣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羅網,試圖阻擋。
然而,那黑色的翼刀只是輕輕一觸。
嗤啦!
劍氣羅網如同薄紙般被瞬間撕裂。
利劍只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從劍身傳來,虎口瞬間崩裂,整個人被狠狠地轟飛出去,撞在合金牆壁上,噴出一大口鮮血。
“小心!”
凰綾厲喝一聲,赤白色的火焰咆哮著化作一道堅固的火牆。
黑鷲的身影撞入火牆之中。
火焰瘋狂灼燒,卻只能在他那黑曜石般的羽翼上留下一道道轉瞬即逝的白痕。
下一秒,火牆爆開!
漫天火星飛濺。
凰綾悶哼一聲,被狂暴的氣流掀飛,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她的肩頭一直劃到腰側,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作戰服。
險象環生!
小飛眼中閃爍著綠色的光芒,兩道柔和的治癒能量分別射向利劍和凰綾。
可他的治療,幾乎跟不上兩人受傷的速度。
黑鷲的攻勢太快,太猛,太不講道理!
每一次斬擊,都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與決絕。
壓迫感,如同實質的潮水,要將所有人都溺斃。
陸玄站在原地,壓下了靈魂深處傳來的陣陣刺痛。
他的眼神,冰冷到了極致。
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拖下去,所有人都會被這隻瘋狗活活耗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體內的【萬物熔爐】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全力運轉起來。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提取與熔鍊。
嗡——
無數比塵埃更細小的暗金色符文,從陸玄的體內瀰漫而出,如同一個無形的領域,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
它們沒有攻擊性,只是像擁有生命的蒲公英種子,輕輕地附著在那些肆虐的、由黑鷲翼刀帶起的能量亂流上。
解析!
模擬!
【萬物熔爐】的核心權能,在陸玄強大的精神力驅動下,第一次露出了它猙獰而恐怖的另一面。
每一道能量亂流,每一次力量的執行軌跡,都被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品嚐”,然後分解成最基礎的資料流,湧入陸玄的腦海。
同時,【敏銳感知】和【快速反應】兩大特性被催動到了極限。
在他的視野中,整個世界彷彿都慢了下來。
黑鷲那快到極致的黑色身影,留下了一道道由能量粒子構成的軌跡。
他每一次振翅的角度。
每一次發力的節點。
每一次力量從燃燒的生命力中轉化、凝聚、再到爆發的全過程。
一切的一切,都前所未有地清晰!
陸玄的大腦在超負荷運轉,海量的資料洪流衝擊著他的意識,但他始終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他在尋找。
尋找一個機會。
一個在狂風暴雨中,唯一的,能夠一擊致命的破綻!
黑鷲已經徹底瘋狂,他的攻擊毫無保留,只求殺戮。
這種極致的爆發,固然強大,但也意味著他的力量迴圈,必然會因為過於追求速度和威力,而出現最細微的僵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利劍和凰綾已經渾身是血,只能勉力支撐。
陸玄的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終於——
就在黑鷲又一次發出全力斬擊,黑色的翼刀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斬向凰綾脖頸的瞬間。
陸玄的瞳孔猛地一縮。
找到了!
就是那個點!
在他極致的感知中,他清晰地“看”到,黑鷲在完成這次斬擊後,力量從羽翼末端回收到體內,再重新激發的迴圈過程中,出現了一個僅僅持續了不到千分之一秒的微小停滯!
那是燃燒生命力帶來的必然結果,是力量銜接不上的一個小小瑕疵。
對於別人而言,這個瞬間不存在。
但對於陸玄來說,這個瞬間,就是永恆!
“就是現在!”
陸玄暴喝一聲。
他的身影,動了。
【幻影步】!
沒有絲毫預兆,他的身體彷彿融入了空氣,又從空氣中析出,以一種完全違揹物理定律的方式,鬼魅般切入了黑鷲瘋狂攻擊的內圈!
那是絕對的死角!
是風暴的中心!
黑鷲那雙瘋狂的眸子裡,第一次閃過一絲茫然和驚駭。
他完全無法理解,陸玄是如何出現在這裡的。
但他已經沒有時間去理解了。
因為,一抹光亮了起來。
那不是璀璨,也不是耀眼。
那是一道純粹的、彷彿能吞噬萬物的黑暗。
陸玄手中的唐刀,刀鋒之上,【次元斬】的光芒前所未有地凝聚。
所有的光線都被那一道細細的黑線所吸收。
空間,在它面前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那道代表著終結的漆黑裂隙,無聲無息地,划向了黑鷲近在咫尺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