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黑暗中翻滾了多久,那股足以撕碎鋼鐵的恐怖力量漸漸緩和,最終化為一股推力,將四道狼狽不堪的身影推向一處寬闊的平臺。
“噗通。”
粘稠的汙泥與冰冷的積水混合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惡臭撲面而來。
這裡似乎是數條巨大管道的交匯處,一個廢棄多年的地下樞紐。
“咳……咳咳!”
小飛第一個掙扎著從泥水中爬起,他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幾口混雜著鐵鏽味的汙水。他背上被爆炸衝擊波劃開的傷口火辣辣地疼,可他完全顧不上。
他的視線在昏暗中瘋狂搜尋,第一時間就鎖定了不遠處一動不動的老陳頭。
“陳叔!”
小飛驚呼一聲,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老陳頭的狀況極差,渾身溼透,臉色灰敗,胸口有一處明顯的凹陷,呼吸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沒有絲毫猶豫,小飛伸出顫抖的雙手,按在了老陳頭的胸前。
一抹柔和的翠綠色光芒自他掌心亮起,帶著純粹的生命氣息,緩緩滲入老陳頭的體內。
【初級治癒】!
綠光所過之處,那致命的內傷雖然未能痊癒,但惡化的趨勢卻被強行遏制住。老陳頭原本緊蹙的眉頭,也隨之舒緩了些許。
小飛的臉色愈發蒼白,持續輸送能量讓他本就所剩無幾的體力加速流失。
另一邊,陸玄背靠著冰冷的管道壁,整個人幾乎虛脫。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全身的痠痛。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天賦熔爐。
代表著【相位潛行】的那枚紫色符文,此刻光芒黯淡到了極點,幾乎快要熄滅。
為了帶著三個人在黑鷲那毀天滅地的一擊下逃生,他幾乎榨乾了自己最後一絲精神力。
那種將自身與陰影維度進行極限同化的操作,對精神的負荷是超乎想象的。
一波接一波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沖刷著他的意識,讓他頭暈目眩,只想就此沉沉睡去。
但戰將境的強大恢復力正在此刻顯現。
一股股新生出的精神力如同涓涓細流,開始緩慢地滋養著他乾涸的精神海,驅散著那致命的疲憊。
他還不能倒下。
陸玄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正在全力施救的小飛,又落在了不遠處同樣虛弱的凰綾身上。
這位容顏姣好的少女此刻的模樣也頗為狼狽。
她那一身火紅的衣服早已被汙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然而她那張絕美的臉龐上,卻毫無血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顯然,之前為了阻擋追兵,她也耗盡了所有的力量。
察覺到陸玄的視線,凰綾緩緩抬起頭。
她的眼眸中,再也沒有了初見時的警惕與疏離,更沒有了那種源自好奇的審視。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自己無力迴天的沮喪,但更多的,是一種全然的信賴,甚至……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
她親眼見證了這個男人,如何在一尊戰將巔峰強者的追殺下,一次又一次創造奇蹟。
那種冷靜到可怕的判斷力,那種層出不窮的詭異能力,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這個男人,是真正的怪物。
一個值得將後背完全託付的怪物。
“咳……”
一聲輕微的咳嗽打斷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是老陳頭。
在小飛不計代價的治療下,他終於悠悠轉醒。
他渾濁的眼睛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鐵鏽與腐爛混合的氣味,讓他瞬間明白了身在何處。
“這裡是……海城的舊地下排汙網……”
他的聲音嘶啞而虛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
“我們暫時安全了……”
聽到這話,小飛和凰綾都鬆了口氣。
然而老陳頭下一句話,卻又讓他們的心重新提了起來。
“但也只是暫時。黑鷲那種人,一旦鎖定目標,就不會善罷甘甘休。用不了多久,他的人就會把整座海城翻個底朝天……我們必須儘快找個更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一語驚醒夢中人。
是啊,逃出昇天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危機還遠未解除。
他們現在就像是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隨時可能被貓發現。
一時間,剛剛升起的一絲安全感蕩然無存,沉重的壓抑再次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陸玄開口了。
“我有個地方。”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還帶著一絲疲憊,卻像一顆定心丸,瞬間穩住了眾人的心神。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匯聚到他身上。
陸玄強打起精神,意識沉入腦海深處。
在【機械控制】特性加持下。
AI傳輸給他的龐大資料包正靜靜地懸浮著。
他快速檢索著與“海城”、“地下”、“舊城區”相關的關鍵詞。
很快,一副龐大而複雜的立體地圖在他腦海中展開。
這正是海城舊城區的地下管網圖!
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管道的走向、閥門的位置、以及一些特殊的節點。
陸玄同時發動了【敏銳感知】。
無形的感知力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將周圍三十米內的一切環境細節,纖毫畢現地反饋到他的腦海中。
潮溼的管壁,管道的直徑,水流的方向,甚至遠處傳來的細微震動……
這些現實中的資訊,與腦海中的地圖迅速重疊、校準。
一個被特殊符號標記的地點,在他的“視野”中亮了起來。
那是一個位於主排汙管道側壁的區域,地圖上的註釋是——【戰前7號防空洞,已廢棄】。
找到了!
陸玄心中一振,一股希望的力量驅散了部分疲憊。
他站起身,身體因為脫力而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穩了。
“跟我走。”
他言簡意賅,沒有過多的解釋,但語氣中的自信卻感染了所有人。
團隊重新集結。
凰綾主動走到老陳頭身邊,將他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略顯單薄的肩膀上,攙扶著他站了起來。
老陳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小飛則默默地走到隊伍最後,握緊了手中的衝鋒槍,警惕地注視著他們來時的方向,負責殿後。
陸玄走在最前面,充當著團隊的眼睛與大腦。
四個人,就這樣組成了一個臨時的、卻又無比默契的隊伍。
他們在黑暗腥臭的管道中,相互扶持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行進。
腳下的汙泥溼滑黏膩,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空氣中瀰漫的惡臭幾乎令人窒息。
黑暗中,只有他們沉重的呼吸聲與踩在積水裡的“吧嗒”聲在迴響。
但沒有一個人抱怨。
因為走在最前方的那個背影,給了他們無窮的安心感。
不知走了多久,陸玄在一處佈滿苔蘚的管道壁前停下了腳步。
他伸出手,在溼滑的牆壁上摸索著。
根據地圖和【敏銳感知】的定位,入口就在這裡。
很快,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處與其他地方質感完全不同的區域。
是金屬。
他用力一按。
“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聲響起,在空曠的管道中顯得格外清晰。
緊接著,他們面前的牆壁,竟然緩緩向內凹陷,露出了一扇厚重的圓形鐵門。
鐵門上鏽跡斑斑,顯然已經塵封了太久的歲月。
陸玄將手放在門上,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推。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沉重的鐵門被緩緩推開一道縫隙。
一股與管道中截然不同的空氣,從門縫裡湧了出來。
乾燥,陳舊,帶著灰塵的味道。
沒有了那令人作嘔的惡臭。
陸玄再次用力,將門縫推得更大,足以容納一人透過。
門後,是一個巨大而空曠的地下空間。
這裡遠比外面的管道要乾燥,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雖然積了厚厚的一層灰,但至少能讓人安穩地坐下。
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個臨時的避難所。
陸玄側過身,讓凰綾攙扶著老陳頭先進去。
小飛最後一個走入,並警惕地回頭看了一眼,確認沒有追兵後,才和陸玄一起,合力將那扇沉重的鐵門重新關上。
“轟隆!”
鐵門閉合,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聲音彷彿一道分界線,將外界的危險與追殺,徹底隔絕。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劫後餘生的四人,背靠著冰冷的鐵門,不約而同地癱坐在了地上。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放鬆。
無邊的疲憊感,如同山崩海嘯般,瞬間淹沒了他們。
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陸玄靠在門上,感受著體內緩慢恢復的精神力。
是時候,清點一下這次豪賭的戰利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