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生艙裡,那個瘦弱的少女靜靜懸浮著。
她的面容蒼白,雙眼緊閉,彷彿沉睡了百年。
老陳頭渾濁的眼球死死盯著她,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破碎的記憶碎片在腦海深處掀起了一場風暴。
那張臉……
那張臉和他記憶深處一個瘦小的身影重疊了。
那是一個下著大雨的夜晚,他在垃圾場旁的巷子裡,發現了一個蜷縮在紙箱裡發抖的女孩。
她叫凰綾。
是他給取的名字。
他把她帶回了家,給了她一口熱飯,一張溫暖的床。
女孩很乖巧,只是身體從小就不好,體內似乎蘊藏著一股奇異的能量,這股能量賜予了她非凡的親和力,卻也像跗骨之蛆,日夜侵蝕著她的生命。
他帶著她跑遍了所有診所,都束手無策。
直到那天,星火實驗室的人找上了門。
他們穿著白色的制服,臉上掛著溫和的、令人信服的笑容,說他們有能力治癒凰綾的怪病。
他信了。
他把凰綾交給了他們,滿心期待著女兒能獲得新生。
可他等來的,卻是冰冷的實驗室,是凰綾被束縛在金屬床上痛苦的呻吟,是無數管線連線在她身上的猙獰景象。
那不是治療!
那是改造!是實驗!
他發了瘋一樣地衝上去,想要砸爛那些儀器,想要帶走他的女兒。
然後,一根冰冷的針管刺入了他的脖頸。
劇痛之後,便是無盡的黑暗。
當他再次醒來,就躺在了自己最初發現凰綾的那個垃圾場裡,腦子裡一片空白,連自己的名字都遺忘了。
他的一切記憶都是從垃圾場開始的。
“凰……綾……”
老陳頭口中擠出兩個乾澀的音節,兩行滾燙的濁淚從他佈滿溝壑的臉頰上悍然滑落。
是他的錯。
是他親手把女兒送進了地獄。
悔恨與痛苦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就在老陳頭沉浸在無邊痛苦中時,陸玄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已經察覺到了老陳頭的異常,也看到了維生艙裡那個女孩。
一種強烈的直覺讓他將熔爐的掃描許可權對準了那個維生艙。
【掃描目標:高階能量維生艙】
【掃描中……】
【警告!因未知原因暫時無法解析】
無法解析?
陸玄心中一凜。
他的熔爐系統,連戰將級的鬼手都能分析出部分資訊,卻在這個看似脆弱的女孩面前失效了。
這絕不正常。
這個女孩,絕對是星火實驗室某個至關重要的專案核心。
無論為了完成任務,還是為了老陳頭,她都必須被救出來。
“小飛,準備接應。”
陸玄的聲音低沉而果決。
“我們帶她走。”
“明白!”
小飛立刻應聲,握緊了手中的衝鋒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陸玄不再猶豫,邁步走向維生艙,準備強行將其帶離。
可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維生艙冰冷外殼的瞬間。
“滋啦……”
刺耳的電流聲響起,整個核心區的廣播系統突然啟動。
一個帶著戲謔與傲慢的聲音,如同劇院的旁白,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開來。
“歡迎來到我的舞臺,入侵者們。”
“看來,你們已經見到了我最寶貴的藏品。”
是鬼手!
陸玄的動作一滯,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下一秒,異變陡生!
嗡……
以維生艙為中心,地面、牆壁、天花板上,無數猩紅色的能量紋路憑空浮現,如同燒紅的蛛網,瞬間遍佈了整個核心區域。
這些紋路交織、連結,釋放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一道道半透明的紅色光牆拔地而起,最終在頂部合攏。
一個巨大而複雜的能量囚籠,瞬間成型,將陸玄、老陳頭、小飛連同那個維生艙,一同封鎖在了裡面。
光牆上流淌著不祥的紅光,散發出毀滅性的氣息。
“這是……”
小飛臉色煞白,他能感覺到那光牆中蘊含的可怕力量。
在囚籠之外,一道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彷彿他本就是那片黑暗的一部分。
正是鬼手。
他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得意笑容,身後跟著他那支裝備精良的精英小隊,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死人的表情注視著囚籠中的三人。
“很驚訝嗎?”
鬼手攤開雙手,姿態優雅,像一個展示完傑作的藝術家。
“你們真以為,憑你們幾個人就能一路暢通無阻地闖到這裡?”
他輕笑一聲,充滿了不屑。
“從你們踏入基地的那一刻起,你們的每一步,都在我的計算之中。”
“所謂的防禦漏洞,所謂的追擊戰,不過是為了將你們這些自作聰明的老鼠,精準地引到這個捕鼠夾裡來而已。”
陸玄的臉色沉了下來。
原來一切都是陷阱。
他們自以為的突襲,不過是敵人精心設計的劇本。
鬼手的視線越過陸玄,貪婪地落在了那個維生艙上,那份渴望毫不掩飾。
“把她交出來。”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
“作為獎勵,我可以給你們一個痛快。”
“暗羽的最高傑作,不是你們這些垃圾有資格染指的。”
陸玄聞言,反而冷笑出聲。
“你的廢話太多了。”
他嘴上與鬼手對峙,精神連結卻在瞬間向小飛下達了指令。
【準備突圍訊號,我來破開這個籠子!】
話音未落,陸玄動了。
他沒有絲毫保留,【力量輔助】與【狂暴】特性瞬間催動到極致,右臂的肌肉墳起,青筋暴突。
【能量利爪】!
藍色的能量光焰在他右手上凝聚,化作五道超過半米長的鋒利巨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抓向面前的紅色光牆。
這一擊,足以將一輛重型裝甲車輕易撕成碎片!
然而……
砰!!!
能量利爪與紅色光牆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如撞鐘般的巨響。
紅色的光牆僅僅是蕩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漣漪,便將那狂暴的藍色能量盡數吞噬、消解。
光牆本身,毫髮無損。
陸玄只感覺一股沛然巨力反震回來,震得他整條右臂一陣發麻。
怎麼可能!
他的全力一擊,竟然連一道波紋都難以撼動!
鬼手見狀,臉上的嘲諷更濃了。
“別白費力氣了。”
“這個【絕望囚籠】,是星火實驗室專門用來禁錮‘不穩定傑作’的最高造物,它的能量源直接與整座基地的地熱核心相連。”
“放棄吧,接受你們的命運。”
陸玄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決絕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陸玄!”
是老陳頭。
他已經從悲痛中站了起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
他擋在了維生艙的前面,用自己並不算高大的身軀,將其護得嚴嚴實實。
“保護好她!”
老陳頭對著陸玄發出一聲嘶吼,聲音裡帶著託付一切的沉重。
“別管我!”
說完,他竟猛地轉過身,面向那面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紅色光牆。
他佝僂的背脊在這一刻挺得筆直。
【力量輔助】!
【輕度堅韌】!
他將自己體內所有的能量,毫無保留地全部激發。
然後,他像一頭髮怒的公牛,朝著那面堅不可摧的能量囚籠,發起了決死衝鋒!
老陳知道自己是螳臂當車,但哪怕用自己的命去消耗著囚牢一絲他也覺得值了。
飛蛾撲火,所謂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