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的入口，藏在廢棄管道的陰影裡。
腐朽的金屬氣息混雜著泥土的腥味，撲面而來。
陸玄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老陳和小飛。
三人經過這條由集裝箱與破爛鐵皮構築的狹窄通道，進入到一個寬闊的地下空間。
一道道混雜著驚異、恐懼與審視的視線，從各個陰暗的角落裡投射過來。
“是……垃圾場那夥人。”
“那個就是陸玄？”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卻又被刻意壓低，生怕被當事人聽見。
沒人敢大聲喧譁。
前幾天，【毒刺】小隊全軍覆沒的訊息，像一場劇烈的風暴，席捲了這片無法地帶的每一個角落。
一個從垃圾場走出來的無名之輩，竟然正面硬撼了周家的精英小隊，並且贏了。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垃圾場陸玄”
這個名字，已經成了新的禁忌。
一個本地血狼幫的成員正靠在牆邊，和同伴吹噓著甚麼，當他看到陸玄一行人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他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默默地向後退開，將本就不寬敞的道路讓得更開闊。
他的同伴也立刻閉上了嘴，低下了頭。
以往在黑市裡橫行霸道的血狼幫，此刻溫順得像一群鵪鶉。
陸玄的表情卻很平靜，他彷彿沒有察覺到周圍的變化，步伐沉穩地深入黑市。
“老大，你看那個。”
老陳壓低聲音，指了指旁邊一個販賣武器零件的攤位。
攤位上方，懸掛著一個用骨頭雕刻的圖騰。
那是一個猙獰的鳥喙。
線條粗獷，透著一股原始的兇戾。
陸玄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順著老陳的視線看過去，又掃了一眼街道兩旁。
不止是這一個攤位。
再往前走，一個販賣藥劑的攤位角落，也擺著同樣造型的木雕。
一個改裝載具的鋪子門口，更是直接用油漆噴塗了一個巨大的鳥喙圖騰。
這個符號，像一種無聲的宣告，遍佈在黑市的各個角落。
【黑鷲】
他的勢力已經滲透到這裡了嗎。
他們很快就抵達了黑市最中心。
這裡沒有固定的店鋪，只有一個常年坐在角落裡，永遠在抽著劣質捲菸的老頭。
人們都叫他“老煙槍”。
據說，只要你出得起價錢，就沒有他搞不到的情報。
老煙槍眼皮耷拉著，面前擺著一個破舊的棋盤，自己跟自己下棋。
陸玄走上前，將一個包裹放在了棋盤邊上。
“老闆，做筆生意。”
老煙槍這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在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那個包裹上。
“我們想買‘星火實驗室’的情報。”
陸玄開門見山。
“越詳細越好，最好有內部結構圖。”
老煙槍沉默了。
他重新將包裹蓋好，推了回去。
“這生意，我不做。”
老陳急了。
“價錢可以談！我們還有別的東西！”
“這不是價錢的問題。”
老煙槍吐出一口濃重的煙霧，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指了指外面。
“你看到那些鳥喙圖騰了嗎？”
陸玄點了點頭。
“那是【黑鷲】的人。”
老煙槍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這個名字本身就帶著某種魔力。
“他的手下，外號‘暗羽’，前兩天剛來過這裡。”
“暗羽已經放出風聲，黑市裡，誰敢賣裝備給垃圾場的人……”
老煙槍停頓了一下，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自己脖子上用力一劃。
“……會死。”
“之前給你們垃圾場賣情報是最後一次。”
一句話，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下來。
老煙槍看著陸玄，嘆了口氣。
“年輕人，聽我一句勸。星火實驗室那地方，不是你們該去的。”
他彈了彈菸灰。
“周氏的核心秘密，普通人最好不要插手。”
老煙槍說完，便不再言語，重新低頭看他的棋盤，一副送客的姿態。
情報的路子斷了。
黑鷲的威脅，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們籠罩。
老陳和小飛的臉色都有些凝重。
陸玄卻忽然笑了。
他轉身，故意提高了音量，對著老陳說道。
“看來這裡也沒甚麼有價值的訊息。白跑一趟！我還以為能用垃圾場那邊的‘秘密’，換點有用的東西呢。”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周圍幾個豎著耳朵偷聽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垃圾場的秘密？”
老陳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配合道。
“老大，那可是我們的底牌，不能隨便說啊！”
“不說又能怎麼樣？人家瞧不上我們。”
陸玄一臉“失望”地搖著頭，領著兩人轉身就走。
他們剛走出十幾米，一個穿著兜帽衫，身形瘦削的男人就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
他在一個拐角處，輕輕敲了敲牆壁。
“朋友，留步。”
陸玄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男人將兜帽拉低了一些，聲音嘶啞。
“你們剛才說的，垃圾場的秘密，是甚麼？”
陸玄瞥了他一眼，“你是甚麼人？我憑甚麼告訴你？”
“我是誰不重要，”男人說道。
“重要的是，我能給你們想要的東西。裝備，或者情報。”
一旁的小飛立刻警惕地握住了腰間的武器。
陸玄卻擺了擺手，示意他放鬆。
“這裡人多眼雜，不方便說話。”
陸玄看了看四周。
“找個安靜的地方？”
“跟我來。”
男人毫不猶豫地在前面帶路。
他領著陸玄三人，七拐八繞，進了一個廢棄的貨運集裝箱裡。
集裝箱內部空空蕩蕩，只有一盞昏暗的應急燈亮著。
男人剛一轉身，準備說話。
“砰！”
小飛已經眼疾手快地將沉重的箱門關上，並落下了門栓。
集裝箱內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與死寂。
“咔噠。”
老陳開啟了手電，慘白的光柱正好打在男人驚愕的臉上。
“你、你們想幹甚麼？”
男人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
陸玄一步步逼近，身形的影子在牆壁上被拉得巨大，充滿了壓迫感。
“現在，該輪到我問，你答了。”
“我甚麼都不會說的！暗羽大人不會放過你們的！”
男人色厲內荏地喊道。
“暗羽？”
陸玄的語氣很平淡。
“你承認自己是黑鷲的人了。”
“我耐心有限。第一個問題，黑鷲在星火實驗室裡面做甚麼。”
男人嘴硬地閉著嘴。
老陳上前一步，手裡的軍用匕首在他臉頰上輕輕劃過，留下一道細微的血痕。
冰冷的觸感讓男人渾身一顫。
“我說……我說！”
這傢伙服軟的速度超出陸玄的想象。
“我也只是外圍成員，我只聽其他人閒聊過，說黑鷲他們在裡面進行異能生化實驗。”
“聽說已經研究出了很恐怖的實驗體。”
“甚麼實驗體？”
陸玄追問。
男人的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嘴唇哆嗦著，似乎那個名字是甚麼恐怖的咒語。
“大人稱呼它為……【饕餮】。”
話音落下的瞬間。
異變陡生！
線人的身體猛地一僵，雙眼暴突，脖子上青筋根根爆起。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口中湧出大量白色泡沫，整個人如同離水的魚一般劇烈抽搐起來。
前後不過兩三秒。
他的身體便軟了下去，徹底沒了生息。
死了。
老陳立刻上前檢查，他撕開線人的衣領。
在對方的胸口面板下，一個微型的、已經注射完畢的透明裝置正閃爍著熄滅前的紅光。
是自動注射毒液的裝置！
一旦心率或特定生理指標出現異常，或者說出某個關鍵詞，就會立刻觸發！
“老大，他身上還有這個！”
小飛從線人衣服的內襯裡，扯出了一個還在發出微弱訊號的金屬片。
定位器！
他們的位置，暴露了！
幾乎是同一時刻。
“哐當！”
集裝箱的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面狠狠撞擊，發出一聲巨響。
緊接著，外面傳來了一片嘈雜的騷動與怒吼。
“人就在裡面！圍起來！”
“暗羽的人說了！抓住他們！死活不論！”
門外，雜亂的腳步聲正急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