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去一週，《少年的你》票房果然衝過了5億大關，達到了5.5億。
很多電影公司都在研究張峰的這部《少年的你》，華宜公司也不例外。
“就這麼一部片子！你們說說，它到底算個甚麼東西？你說它是文藝片吧，媽的，票房高成這個鬼樣子，五天兩個半億，現在都過五億了！哪個文藝片有這待遇？可你要說它是商業片……你看看這劇情，校園暴力、少年犯罪、壓抑得要死，處處透著一股子文藝片的矯情勁兒！真特麼搞不懂現在的觀眾到底喜歡看甚麼！曉剛去年那部《一九四二》，格局、深度、歷史厚重感，不比他這個強一百倍？”王忠磊罵罵咧咧：“這傢伙運氣真特麼好！”
“運氣？一部片子是運氣，兩部還是運氣？”董事長王忠軍搖搖頭：“這個張峰，不簡單啊。他好像特別擅長從這些沉重的現實裡，挖出最能刺痛人心、也最能引發共鳴的那個點。然後，用一套……嗯，很新的電影語言講出來。不服氣？不行啊，市場用真金白銀給他投了票，我們得研究，得學。”
他把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陳果富，這位金牌監製，此刻正微微低著頭，用一塊絨布仔細擦拭著自己的金絲眼鏡。
“果富，”王忠軍點名道：“你怎麼看？咱們華宜，能不能也試著做幾部這種……嗯，現實題材，但又能有商業回報的電影？就像《少年的你》這樣，以小博大。”
陳國富動作頓了頓，慢慢將眼鏡戴回鼻樑。
他身材幹瘦，聲音也帶著些沙啞：“王董，我擅長的……是那種大場面，大製作，視覺特效，奇觀敘事。這種紮根現實、需要極強社會觀察力和情感穿透力的題材……不是我的強項。”
他說的也是實情。
去年，他傾力監製的《太極1：從零開始》和《太極2：英雄崛起》系列，野心勃勃地想打造東方蒸汽朋克武俠，投資巨大，特效堆砌，但口碑票房雙雙遭遇滑鐵盧，成為華宜近年來頗為肉痛的投資敗筆。
這段時間，他正全身心撲在即將上映的《狄仁傑之神都龍王》上，試圖打一個翻身仗，壓力巨大，實在無暇他顧。
看到王忠軍兄弟倆臉色都有些沉凝，陳果富又推了推眼鏡，謹慎地補充道：“就像王董剛才分析的，拍這種現實題材想出彩，太難了。分寸拿捏要極其精準，深了容易觸線，淺了流於表面；藝術性和商業性的平衡更是微妙。張峰這個小傢伙能成，有他獨特的敏感性和敘事能力，可能……還有點時代機遇。”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王忠磊有些不耐煩，他忽然想到一個人，眼睛一亮：“哎！咱們不是還有路學長嗎？他拍《卡拉是條狗》那種小人物、現實困境，不是挺拿手的嗎？找他啊！”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馮曉鋼，原本靠在椅背上，手指間夾著半截雪茄，聞言嘆了口氣：“學長他……病得很重了。我聽朋友說，已經下不了床了，情況……不太樂觀。估計，時日不多了。”
“這麼嚴重？”王忠軍眉頭緊鎖，他看向弟弟：“忠磊，你明天代表公司，也代表我，去探望一下學長。”
“知道了，哥。”王忠磊點頭應下。
這時，馮曉鋼將手裡快燃盡的雪茄在菸灰缸裡按滅：“說到這個現實題材，以小博大……我這裡，倒還真琢磨著一個故事。我覺得要是能拍好了，成色和話題性，未必就比這個《少年的你》差。”
“哦？”王忠軍和王忠磊同時看向他。
“甚麼題材？曉鋼，快說說看！”王忠軍催促道。
馮曉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震雲去年剛出的那本小說，《我不是潘金蓮》……你們看過了吧？”
王忠軍和王忠磊對視一眼，臉上都有些尷尬。
王忠軍咳了一聲：“呃……聽是聽過，太忙，還沒顧上看。怎麼，故事很好？”
陳國富倒是點了點頭：“翻了翻開頭，一個農村婦女折騰事，文筆是震雲一貫的幽默諷刺，但感覺……格局不大？”
“格局不大？”馮曉鋼笑了：“故事嘛，說起來也簡單。就是一個農村婦女，叫李雪蓮，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前夫口中的‘潘金蓮’，為了糾正一句別人罵她的話，花了二十年時間，從鎮到縣，從市到省，一直到北京，不斷上訪、告狀。就為了討一個說法，證一個清白。”
他簡要地講述著梗概：“你們想想，一個女人，一根筋，二十年，就為了一句罵她的話，跟各級衙門、形形色色的官員打交道。這裡面有多少荒誕？多少心酸？多少中國式的人情世故和官場生態？震雲寫得妙啊，用最荒誕的故事，講最現實的邏輯。這要拍出來，就是活脫脫一部中國式《秋菊打官司》升級版，而且更極致，更黑色幽默！”
王忠磊聽得眼睛越來越亮，猛地一拍大腿：“有搞頭！這個絕對有搞頭！一個女人對抗整個官僚系統，這戲劇衝突，這話題性！而且上訪……這題材，夠現實，夠尖銳！拍好了肯定有討論度！”
王忠軍也緩緩點頭，手指在桌面上敲擊的節奏快了些，顯然在快速權衡：“人物鮮明，衝突集中，社會對映面廣……嗯，確實是個好胚子。國富，你覺得呢？”
陳國富摸著下巴，這次沒有直接否定：“故事核是強的，震雲的原著有基礎。但難點也在‘上訪’這個題材上，怎麼拍才能既反映現實，又能順利上映？審查是道大坎。另外，這種黑色幽默、荒誕現實主義的風格，對導演要求極高，既要有對現實的洞察，又要有獨特的喜劇把控力，還得能平衡好其中的悲愴底色……不容易。”
“是不容易，但值得做。至於稽核，我親自去做工作！”王忠軍下了判斷，對馮曉鋼說，“曉鋼，這個專案，公司可以重點評估。如果可行，儘快立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