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洛杉磯，夜幕降臨得晚，晚上八點，天空還殘留著夕陽的餘暉，將城市的天際線染成一片瑰麗的紫紅色。
張峰和李藝同乘坐的航班平穩降落在洛杉磯國際機場。
兩人很快上了前來接他們的郭淼的車，這是程曦去年就派過來開拓市場的人。
車子駛出機場，匯入 405號州際公路綿延不絕的車流。
窗外是典型的南加州夜景：寬闊的道路，稀疏但高大的棕櫚樹剪影，遠處山坡上密集的燈火，以及路邊巨大的、閃爍著明星巨幅海報的廣告牌，無不在提醒著人們，這裡是一切光影傳奇的源頭。
“和焦點談的怎麼樣了？”車上，張峰問郭淼。
他對郭淼有印象，這是程曦去年精心挑選後，派來洛杉磯開拓海外業務、建立聯絡的前哨兵。
小夥子能力強，語言好，熟悉本地規則，幾個月下來，已經初步搭建起了一些人脈。
郭淼一邊開車一邊說道：“焦點影業的底線是，專案必須以他們為主導，包括投資比例、製作、後期乃至最終的剪輯權。他們認為這是好萊塢的行業規則，也是對北美市場負責的表現……”
“其他公司呢？比如獅門、A24這些獨立廠牌，有沒有接觸過？”張峰繼續問道，他需要了解全面的市場反應。
“都接觸過了。”郭淼搖搖頭，語氣中帶著些許憤懣和無奈：“有些公司，像A24，他們對這種恐怖驚悚型別片興趣不大，更偏向作者性強的藝術片。”
“而獅門、新線之類規模大一些的，要麼根本不看好這個專案，要麼開出的條件比焦點影業還要苛刻得多，恨不得把我們變成單純的財務投資者，完全剝奪話語權。”
“這幫老外，骨子裡還是帶著一種傲慢，覺得我們不懂行，只是來送錢的冤大頭。”
張峰靜靜地聽著，目光投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那些閃耀的廣告牌上，是當下最炙手可熱的好萊塢巨星。
他知道郭淼所說的“傲慢”是真實存在的，這是一個高度成熟且壁壘森嚴的工業體系對外來者的本能排斥。
但他更清楚，在資本和利益面前，沒有永遠的傲慢，只有永恆的計算。
“看來，焦點影業確實是我們目前最優，也可能是唯一可行的選擇了。”張峰沉吟道：“先不急著下結論。明天，我們先去會會詹姆斯·沙姆斯先生吧。”
翌日上午十點，環球影城園區附近，焦點影業總部。
沙姆斯的辦公室與好萊塢常見的浮華風格迥異，更像是一位資深學者的書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片場景觀，室內則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堆滿了書籍、劇本、電影海報和各種電影紀念品，空氣中瀰漫著舊書、咖啡和雪茄混合的獨特氣息。
詹姆斯·沙姆斯，這位焦點影業的創始人兼CEO，親自在辦公室門口迎接。
他是一位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身材微胖的老者，穿著一件舒適的羊毛開衫，臉上掛著溫和甚至有些慈祥的笑容，看起來更像是一位大學裡德高望重的教授，而非執掌一家電影公司的精明商人。
“歡迎，張，歡迎來到洛杉磯，歡迎來到好萊塢……”老頭熱情地迎接了張峰。
張峰一直在學英語，他的英語水平最近也有了很大的提高，除非特殊的語境和晦澀難懂的俚語，基本上交流沒甚麼問題了。
實在有不懂的，還可以找郭淼來翻譯。
“沙姆斯先生，久仰大名，很高興見到你！”張峰和老頭擁抱了一下。
“叫我詹姆士吧，朋友們都這麼叫我！”沙姆斯笑著示意他們在臨窗的沙發落座，秘書端上香濃的咖啡：“我一直很欣賞中國電影，和李是非常好的朋友，當然，他也為我賺了不少錢，哈哈……”
他提到的李鞍，正是與沙姆斯及焦點影業合作長達近二十年的黃金搭檔。
從早期共同創作《飲食男女》劇本，到製片的《臥虎藏龍》創下外語片北美票房奇蹟，再到《斷背山》斬獲奧斯卡的輝煌頂峰，沙姆斯是李鞍闖入好萊塢並站穩腳跟的最重要推手。
張峰順勢接話，態度誠懇：“詹姆斯，說實話，我這次來，正是看中了你與李鞍導演這段令人尊敬的友情和默契，以及焦點影業一直以來對中國電影的開放態度。這讓我覺得，與你合作，會有信任的基礎。”
“當然，張，我欣賞你的直率。”沙姆斯點點頭，笑容依舊，但鏡片後的目光變得敏銳：“友誼是開端，但生意是生意。我知道你希望主導權，但我對你是否瞭解美國市場、好萊塢規則持保留態度。這裡是好萊塢，遊戲規則不同。”
“不，不，不，”張峰大搖其頭，身體微向前傾，目光平靜卻篤定：“詹姆斯，我不僅瞭解美國觀眾，瞭解好萊塢，我可能比您想象的更瞭解焦點影業……以及它目前面臨的‘內部情況’。”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
沙姆斯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示意他繼續。
張峰笑道：“我聽說，焦點影業近兩年業績不佳，總部環球影業的耐心在消磨。如果短期無法盈利，或許焦點很快就要迎來新掌舵人，比如……彼得·施萊瑟爾先生？到時，您這位創始人，恐怕得考慮新規劃了。”
“法克！”沙姆斯終於不再笑了：“這個訊息都傳到大洋彼岸了！”
正如張峰所知道的，按照正常軌跡發展，最近兩年，焦點影業就要和影區影業合併了。
焦點影業是由沙姆斯於1991年創立的，成立十幾年，製片併發行了很多優秀影片。
但是，最近幾年卻不斷走下坡路，連焦點一貫以口碑著稱的選片環節都在今年飽受詬病，出現了《愛在招生部》《救生員》這些讓人大跌眼鏡的作品。
而影區影業是由由彼得·施萊瑟爾於2010年建立，短短3年已迅速成長為獨立片界的領頭片商。
焦點影業和影區影業合併後，自然由年輕的施萊瑟爾執掌帥印，而沙姆斯將會黯然下臺。
所以，老頭也很鬱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