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裡,湯帷的聲音溫婉但透著歉意,她非常客氣地表示,要放棄這次寶貴的試鏡機會。
彼時,湯帷的事業重心已經轉移,人已經到了港城發展,簽了新的經紀公司,人家團隊給她規劃的是專攻電影路線,心氣高著呢。
她的經紀人團隊經過一番認真的分析和評估之後,認為,如果她在這個階段再回頭去演電視劇,可能會拉低她的咖位和逼格,不利於未來在電影圈的發展。
於是,就做出了放棄的決定。
“張導,實在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湯帷在電話那頭連連道歉,態度是好的,但決定是堅決的。
張峰能說甚麼,總不能硬拉人來演戲吧,好在還有一個蔣新可以試試。
蔣新接到鼎峰娛樂公司試鏡的電話還一直懵著呢,這時候《甄嬛傳》還沒播,華妃還沒火,別看年齡也不小了,甚至也主演了一兩部電視劇,但一直寂寂無名。
在娛樂圈這汪深水裡,她頂多算是一尾不起眼的小魚,偶爾冒個泡,很快又沉了下去。
不過,也正是在多個劇組打轉的經歷,磨鍊出了她的演技。
張峰現在可是新晉的大導,風頭正勁,拍一部火一部,從《訊號》到《陸貞傳奇》再到《想見你》,每一部都是現象級的,他的名字幾乎成了質量和收視的保證。
能在他的劇組裡演個有名字的角色都算是鍍金了,更何況是演女一號?
這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大好事,想想都讓人心跳加速,激動得手心冒汗。
為此,她提前3天趕到了杭城,找朋友探聽到了張峰要拍一部年代劇,至於具體是甚麼,那就不知道了。
沒辦法,她只好把張峰之前拍的幾部劇又翻出來,熬夜重溫了一遍,試圖從《陸貞傳奇》的宮廷權謀和《想見你》的奇幻懸疑裡,咂摸出一點張峰的導演風格和選角偏好,好提前做點功課,投其所好。
她甚至對著鏡子練習了好幾種不同情緒下的表情和臺詞,就想著試鏡時能表現得好一點,再好一點。
到了約定的試鏡那天,她怕去晚了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索性又提前了大半個小時趕到了鼎峰娛樂公司所在的寫字樓下。
在樓下大廳裡徘徊了好一陣,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才深吸一口氣,坐電梯上樓。因為來得實在太早,程曦和張峰都還沒到公司呢,前臺的小姑娘給她倒了杯水,讓她在旁邊的休息區稍等一會兒。
不一會兒,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過來了,帶來了一個揹著大包小包的女人。
“蔣新?”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年輕女孩又說道:“你好,我是程曦,走,先去化妝!”
蔣新一把拉住程曦:“程,程總,怎麼沒見到其他試鏡的?”
程曦看了看她,笑道:“就你一個!本來有兩個,另外一個放棄了!”
放……放棄了?
蔣新一下子愣住了,眼睛都瞪大了。
這麼隨意嗎?
這可是張峰導演的戲,多少人擠破頭都想爭取的機會,說放棄就放棄了?
那得是多大的腕兒,多牛的底氣,才敢這麼幹脆地放棄張峰的戲?
想到這兒,她心裡那點緊張非但沒減少,反而更添了幾分壓力和氣短。
不過,不容她多想,就被跟著程曦來的那個女人按到化妝鏡前開始塗塗抹抹。
陳曦也沒在這多呆,跟蔣新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塗塗抹抹了一個多小時,蔣新實在忍不住了,趁著化妝師換刷子的間隙,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老師,您好,那個……不好意思,我想問問,我這是上的甚麼妝啊?感覺……感覺好像不是在往年輕裡化?”
化妝師手裡的動作沒停,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平淡地回答道:“我這邊得到的要求,是儘量把你化得老一些,具體多老也沒說,反正就是有多老就化多老!至於其他的,我也不清楚,我就是按指令幹活。”
她就是個執行者,確實不知道更多內情。
臥槽,蔣新心裡更七上八下了,這到底是個甚麼戲啊?
上來就要把人往老了化?還要多老有多老?
我自己還年輕啊,你要想找人演老太太的角色,圈裡年紀大的演員不多的是嗎?幹嘛找我這麼一個還算年輕的來化老妝?
這不是折騰人嗎?
難道是我聽錯了?
不是女一號?
是個老太太配角?
一連串的問號砸得她頭暈眼花。
“不是,老師,咱們要拍的到底是甚麼戲?”她實在忍不住問了一句。
化妝師照樣一問三不知:“真不清楚,我就是個化妝的!”
不過,也沒讓她這忐忑不安的心情持續太久。
很快,化妝間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簡單T恤、個子高高、非常年輕的男人走了進來,身上帶著一種隨意又強大的氣場。
“怎麼樣?差不多了嗎?”男人開口問化妝師。
化妝師停下動作,打量了一下鏡子裡蔣新的臉,點點頭答道:“馬上就好,最後定個妝就行。”
男人這才把目光轉向鏡子裡的蔣新,對著鏡子裡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佈滿了人工皺紋的臉點了點頭,露出一個算是打招呼的笑容:“新姐!你好!”
“張,張導……”蔣新一下子認出來人正是張峰,心裡一激靈,下意識就想從椅子上站起來,卻被身後的化妝師一把又按了回去:“你先別動,馬上就好,最後一點了!”
張峰似乎並不在意,擺擺手:“新姐,你先化著,定好妝再說,咱們等會兒聊。”
說完,也沒多停留,轉身又離開了化妝室,來去如風。
又過了彷彿極其漫長的半個小時,化妝師終於說了一句“好了”,遞給她一面手持鏡。
蔣新接過鏡子,深吸一口氣,才敢仔細看向鏡中的自己——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五六十歲的樣子,眼角的皺紋被刻意加深,一道道清晰地堆疊起來,麵皮顯得皺皺巴巴,失去了光澤,連帶著眼神都似乎被這妝容襯得有些渾濁黯淡。
她幾乎認不出這是自己了。
很快,她被工作人員引到了一間小會議室。
張峰已經坐在裡面了,正低頭看著一份報紙。
見她進來,站起身,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蔣新清晰地看到了張峰眼裡閃過的一絲驚喜和滿意,這讓她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了一點點。
“坐吧,新姐,”張峰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你帶著妝呢,我就不給你倒水了……”
“張導,您千萬別跟我客氣,叫我蔣新,或者小蔣都行!”蔣新連忙擺手,小心翼翼地坐下,身體繃得有點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