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主演陸續來到現場,他們已經化好妝、換好裝。
現代劇就這個好處,換裝和化妝沒有古代劇那麼麻煩。
吳樾今天穿著一身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她化了極其淡雅的裸妝,整個人透著一股冷靜、理性、略帶疏離的知性氣質。
她手裡拿著劇本,但並沒有看,而是在看張峰的排程。
“導演,你真的是第一次拍戲?”見到張峰看向自己,她回了一個微笑。
“確實是第一次拍這麼大規模的戲,以前拍的都是短片!”
《訊號》這部劇有臺詞的演員就有三四十人,再加上工作人員,差不多有五六十人,很多演員兼職工作人員。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擁擠在片場。
當天沒戲的演員就不用來。
有戲的演員會提前一天進組。
吳樾搖搖頭:“我感覺你比很多幹了幾年十幾年的老導演都熟,他們要是沒有副導演的話,根本做不到像你這樣,對拍攝現場把控的井井有條!”
“吳老師說的對,看現場的排程和準備,誰都不會相信導演是第一次導戲!沉穩老練的很!”一旁的劉亦君贊同道。
“好了,別吹捧我了,再吹捧我,我也沒錢給你們加片酬,頂多中午給你們加個雞腿!”張峰笑道。
劉亦君和吳樾都哈哈大笑起來。
張峰又看了看站在稍遠處的朱藝龍,問道:“藝龍,臺詞背熟了嗎?”
朱藝龍放下手中的臺詞:“導演,沒問題!”
微微顫動的手指,還是出賣了他的緊張。
第一場戲就要跟吳樾對戲,他有點忐忑。
“正常發揮就行,別緊張!相信自己能行的!”張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峰並沒有選擇比較容易拍的鏡頭拍,搞甚麼開門紅。
大部分導演都喜歡第一場戲選簡單的戲份來拍,寓意“一踢過”,提振士氣。
但有些導演第一場戲專挑難度大的拍,給全組一個下馬威,讓大家儘快適應自己的節奏,比如張國師。
張峰今天的第一場戲不是最簡單的,也不是最難的,就是普普通通一場戲。
吳樾以“騷擾知名女藝人”的嫌疑,將年輕警察朱藝龍帶到了警局,進行“調查”。
張峰環視四周,確認燈光、道具、攝影、錄音都已就位。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工作人員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張峰身上。
“演員就位!”
吳樾、朱藝龍和一位配角迅速進入各自的位置。
“錄音開機!”錄音師低聲確認,這戲是現場錄音,舉著挑杆話筒的助手將話筒小心翼翼地懸在演員頭頂上方。
“攝影開機!”攝影師徐紅兵也確認道。
主攝影師並不是由陸傑擔任,他是輔助機位。
有的爽文對攝影師只一筆帶過,連個名頭都沒有,一般都是以“攝影大哥”代替了事。
但攝影師在一部戲裡的作用非常大。
不是會扛攝影機的就叫攝影師,一個好的攝影師最吃天賦。
演員或許透過關係或者自己的努力,再加上一點點運氣,能夠成為一個明星,但攝影師這是個技術工種,沒有天賦再努力也不行,張國師不就從攝影師轉行去了導演。
攝影有四大要素:立意、構圖、光線與色彩,攝影師既是精通器材與光影科學的技術專家,更是構建畫面美學與敘事邏輯藝術創作者。
他的角色貫穿策劃、拍攝與後期全流程,直接影響影片的視覺感染力和藝術高度,堪稱導演之外的“第二作者”。
張峰沒有理由不重視。
於是,他花大價錢聘請了徐洪兵擔任攝影指導,這是個不是那麼有名、但又不是寂寂無名的攝影師,張峰特別欣賞他在電視劇《潛伏》的攝影風格,是那種冷峻的寫實主義風格,透過低飽和度色調、剋制的光影應用,營造出一種壓抑、緊張、充滿懸疑感的氛圍。
與《訊號》的風格非常相符。
聘請徐洪兵,花了他10萬塊,這是全劇組包括演員在內,單筆最高的酬勞,希望物超所值。
此刻,正是徐洪兵在掌鏡主攝影機。
而輔助攝影機位後,陸傑正一臉幽怨地看著張峰。
張峰畫的大餅又大又香,可卻沒有落實,等劇開拍,首席攝影師變成了輔助機位。
至於總製片?
狗屁的總製片!
就那100多萬的資金,可以說,張峰把每一分錢的用途都規劃好了,他就是個跑腿打雜的。
“場記!” 張峰喊道。
一個小胖子拿著打板器,快步走到主攝影機前:“《訊號》第一集,第一場,第一境!”
然後“咔嗒”一聲,清脆地合上打板,迅速閃到鏡頭外。
擔任場記的這個小胖子就是田小軍,江傳導演系主任田才華的親兒子,張峰不僅給他安排了兩個角色,還讓他兼職場記。
鏡頭開始平穩地執行。
中景框住了桌子兩邊的三個人。
吳樾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朱藝龍臉上,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這種無聲的審視,持續施加著壓力。
朱藝龍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他的眼神開始有些閃爍,下意識地避開了吳樾的直視,但隨即又強迫自己瞪回去。
旁邊吳樾的同事開始問話:“姓名。”
朱億龍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陳海英。”
“年齡?”
“23。”
“職業。”
“警察!” 朱億龍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身體前傾,眼睛死死地盯著吳樾:“警察,和你們一樣,你們憑甚麼把我帶到這裡來?憑甚麼用這種審犯人的態度對我?!”
朱藝龍的情緒爆發。
然而,面對他的憤怒,吳樾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開始講臺詞。
“我沒有!”朱藝龍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椅子被他猛地帶倒,發出“哐當”一聲響!
“Cut!”張峰的聲音從監視器後傳來。
“藝龍,” 張峰走入鏡頭,聲音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指導性:“情緒是對的,但太誇張了,你也是一個警察,骨子裡的職業素養和自尊還在,應該是有一種剋制的情緒在裡面……”
又轉向吳樾:“樾姐,你剛才的節奏和氣場都非常好,壓迫感很到位,繼續保持。”
吳樾微笑著點點頭:“謝謝導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