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曾小乙似乎是魔怔了一般,一整天不吃不喝,把自己鎖在屋子裡,一直熬到了深夜。
冷千秋看在眼裡,卻並沒有多說甚麼,心中倒是有了一絲讚許。
這孩子雖然頑劣,雖然愚笨,但真到了關鍵時刻,倒也能狠下心來,這份韌勁和心態,遠超同齡人了。
正所謂,天道酬勤,勤能補拙。倘若他真能一如既往的堅持下去,將來未必不能有一番作為。
當第二天早上,冷千秋打著哈欠,伸著懶腰,走出房間的時候,正巧遇到扎完馬步的曾小乙的時候,冷千秋嚇了一大跳。
但見曾小乙好似一夜老了十多歲的樣子,頂著兩個熊貓眼,一臉的疲憊不堪,似乎比以前更瘦削了。
看來這小子昨天晚上可能是一夜沒睡啊。冷千秋暗暗的想到。
見到師傅,曾小乙有氣無力、不冷不熱的打了一聲招呼,然後就來到了前廳,將店鋪的門板開啟,正式的開門營業。
昨天百草堂開業的訊息,早就在整個青牛鎮上傳開了。畢竟,青牛鎮就這麼大小的一個地方,突然新開了一家經營草藥生意的店鋪,這訊息早就一傳十十傳百傳開了。
不過,青牛鎮上的老百姓都知道一個潛規則,那就是青牛鎮的草藥生意,都被趙家把持著,這樣的局面一直維持了三十年。
在這三十年裡,凡是想在青牛鎮從事草藥生意的,最後都沒有好下場,不是今天房子起火了,就是明天外出被劫道了,至於具體為甚麼會這樣,起初大家還以為是湊巧,可時間長了,誰都不是傻瓜,慢慢的,大家都琢磨出來了,這背後肯定有人在使壞啊。
正所謂,同行是冤家。這個躲藏在背後使壞的,不用說是誰,大家心裡也都門清。
現在這個外鄉人,稀裡糊塗的開起了百草堂,估計這生意也堅持不了幾天就要關門歇業,且等著看好戲了。
不過,既然是正式開門營業了,自然就有好事的人湊來看一看。
這不,曾小乙剛把門板開啟不多久,還沒來得及擦拭櫃檯,就有一箇中年人走了進來。
看到來了顧客,曾小乙連忙在臉上擠出了一點笑容,迎了過去。
兩人一照面,全都愣住了。
“小乙,怎麼是你啊。”
“啊,林叔啊,我現在可是這百草堂的夥計,你可是我今天接待的第一位客人,也是百草堂的第一位客人啊,快請進,快請進。”
這個曾小乙口中所稱的林叔,和曾小乙算是有些淵源了。
林叔原本是曾家的管賬先生,在曾小乙父母還在的時候,曾小乙就一直喊他林叔了,至於他的真實姓名,曾小乙並不知道。
曾家破敗之後,這位林叔失蹤了好一段時間,等他再次現身的時候,已經搖身一變,成了青牛首富趙家門下的一名下人。
這位林叔倒也不是忘本之人,之前也曾經多次接濟過曾小乙,算是對曾小乙照顧有加了。
見到曾小乙在這店鋪裡給人幫工,林叔的臉色有些陰沉,他四下張望了一下,見沒有其他人在場,就急忙把曾小乙拉倒了一旁,壓低了聲音說道:“我說你這孩子,你是不是犯渾了,你乾點甚麼不好,怎麼居然想到弄草藥生意?你難道不知道這草藥生意在咱們青牛鎮,乃是禁忌嗎?除了趙家,誰敢做這買賣?你的小命不想要了啊。”
曾小乙自然知道林叔的意思,他嘆了一口氣說道:“林叔,我也沒辦法啊,這都是我師傅的主意,我勸解過他,別沾這個草藥的生意,可沒用,他非是不聽啊。”
林叔一愣,連忙問道:“師傅?你啥時候拜師了?”
曾小乙道:“剛拜師沒幾天,是個外鄉人,姓冷,叫冷千秋,他自己說是江寧人氏,我也不知道真假,一身的本事,厲害的很呢。”
林叔臉色更加的陰沉,一個外鄉人,居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簡直是不要命了。
“也不怕你知道,趙家得了訊息,聽說鎮子上新開了一家百草堂,這才讓我來看個究竟,你小子平日裡古靈精怪,怎麼在這件事情上迷糊了,你趕緊把這幫工的活辭了,回你的山神廟去,不要摻和這件事情了,我這有點碎銀,你先拿去,千萬別繼續待在這裡了,別把自己的小命交代了。”
說罷,林叔從懷中掏出了一點碎銀,塞到了曾小乙的手中。
讓他始料不及的事,曾小乙並沒有接過這碎銀,反而又塞了回去。
“林叔,謝謝你的好意,我知道你也是為我好,可我不想走。我打算留在師傅的身邊,他可是個有真本事的人,不是一般人可比。林叔,我給你一句忠告,我師傅這人,不是普通人,你最好讓那位趙老爺別亂來,否則,將來還不知道誰倒黴,尤其是林叔你,聽小侄一句勸,在這件事情上,你可千萬別搶在前頭。”
說罷,也不等林叔有甚麼反應,曾小乙故意大嗓門的說道:“歡迎貴客,您看看我們這邊的草藥,是否有您需要的。”
林叔的臉色有些驚訝,他沒想到曾小乙居然油鹽不進,如此的相信他口中所說的師傅,不過,自己已經仁至義盡了,該提醒的也都提醒了,如果曾小乙就是聽不進去的話,將來出了甚麼事情,也和自己沒甚麼關係。
接下來,他也假裝是客人,開始認真的檢視曾小乙擺在外面的那些草藥了。
不看還好,一看,林叔也嚇了一跳。
雖然曾小乙只擺了10株草藥,可這些草藥,全都是稀罕物,在趙家的回春堂裡,也是難得一見的草藥,這個未曾謀面的冷千秋,好闊氣,擺出來的藥草無一不是精品,看來其實力也是不可小覷。
林叔又打量了一下店鋪其他的位置,好奇的問道:“小乙,你們這,除了售賣草藥之外,還有別的營生嗎?”
曾小乙笑著說道:“沒有了,我師傅說了,我們只賣草藥,也不收購草藥!而且每天只賣十株草藥,所有草藥的價格都一樣,二兩銀子一株,賣完就歇業。”
林叔聽了,心中更加的驚奇了。
“我沒聽錯吧,你是說,你們只賣草藥,不收購草藥?而且每天只賣十株草藥?”
曾小乙點了點頭,十分肯定的說道:“這都是師父他老人家定下的規矩,我也很不理解,我只是照做就是了。”
林叔此刻覺得自己的腦子都有點不夠用了,這哪裡像個正經做生意的商人?如果只賣的話,雖然每天有定量,但也說明,他有源源不斷的草藥供給,這個就很厲害了。
而且,剛才他也看了一下出售的那些草藥,都是十分珍貴的草藥,說實話,賣二兩銀子,也能說的過去。現在他最好奇的是,這個神秘的冷千秋,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這麼多草藥!
“你可知道你師傅是從哪裡弄來的草藥啊。”
曾小乙原本打算說出來,可尋思了一下,他突然感覺到自己有點傻。
怎麼甚麼都跟林叔說啊,他現在可是趙家的人,不是以前在曾家作管賬先生的時候了。
如果要從生意的角度來看,趙家和自己現在可是競爭對手了,自己怎麼能把師傅的一些隱秘全都告訴林叔呢。
一想到這裡,曾小乙立刻滿臉帶笑的說道:“林叔,我就是一個小小的幫工,在這給我師傅打下手的,我也不清楚啊,他反正就是交代我每天賣多少草藥以及草藥的價格,其他的,都沒和我說,我也不知道啊。”
聽了曾小乙的話,林叔並沒有多想,畢竟曾小乙只是個小夥計而已,進貨渠道這麼隱秘的事情,按理來說,曾小乙是不可能知道的,這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林叔點了點頭,然後看著桌子上的草藥說道:“這樣吧,你這新開業,我也照顧一下你的生意,桌子上的這十株草藥,我全都要了,你給我包起來吧。”
曾小乙一聽,心中十分的高興,不過,他隨即似乎又想到了甚麼,拉著林叔,來到了擺放草藥的匣子前。
“林叔,這裡一共是十株草藥,分別是。。。。。。”
曾小乙開始滔滔不絕的把自己昨天晚上好不容易記下來的草藥名稱以及藥性一一說了出來。
林叔聽了,更加的驚訝了。
這曾小乙自從父母雙亡之後,一直流落街頭,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小混混,也沒上過私塾,沒想到,現在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小藥童,居然煞有介事的開始向自己介紹起了草藥。
他雖然不是藥師,但好歹是在趙家幹了十幾年,耳濡目染之下,對各種草藥也是有了一定的瞭解,剛才曾小乙和自己說的,比自己瞭解的更多,更全面。
看來這個躲藏在曾小乙身後的神秘師傅冷千秋,真的有兩把刷子,這個事情可大可小,自己要趕緊回去和自家老爺稟報一聲,及時研究對策出來。
不一會的功夫,曾小乙就將林叔客客氣氣的送出了店鋪,手裡面多了二十兩紋銀。
看著手裡的銀子,曾小乙的心中美滋滋的。這就來錢了。
一想到屋子裡還有幾百株草藥,曾小乙的心中就有些激動,恨不得現在立刻把所有的草藥全都拿出來賣掉。可惜師傅有命,一天只賣十株草藥,多了一點也沒有。
現在賣完了草藥,自己就要關門歇業了,曾小乙只覺得白花花的銀子都在自己的面前飄走了,心痛的簡直無法呼吸一樣。
正當曾小乙準備裝門板的時候,師傅冷千秋從後院緩緩走了進來,看到曾小乙要關門歇業,便好奇的問道:“怎麼這麼快就賣完了?”
曾小乙放下手中的門板,連忙湊到了師傅的面前,一臉諂媚的笑道:“師傅,咱們得草藥太好賣了,剛才來了一個客人,直接包圓了。師傅,我覺得咱們得定價,是不是太便宜了,用不用漲價啊。”
冷千秋呵呵笑道:“這草藥乃是自然之物,被我師徒二人採摘下來,只要有的賺就可以了,沒必要靠著這個發財,讓利於民,乃是善事。”
曾小乙聽不懂師傅所說的話,但他卻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師傅,你的話是沒錯,但我覺得吧,咱們的草藥都是非常珍貴的草藥,很多都是救命用的,您老的心意是好的,可你有沒有想過,即便是二兩銀子,對於普通的老百姓家庭來說,也是一筆很大的支出了,我現在最擔心的是,這些草藥最後普通人買不起,然後都被富人買走了,然後製成高價藥,再賣給普通人,這樣一來,窮人是沒從你這裡得到一分錢的好處,那些富人,卻賺的盆滿缽滿了。就比如剛才的這位客人,乃是趙家派過來打聽訊息的,見咱們家的草藥很好,直接包圓了,他拿回趙家,人家那邊再一加工,製成藥丸,對外又可以高價出售,狠狠的賺上一大筆,咱們就虧大了啊,師傅。”
冷千秋十分詫異的看著曾小乙,他原本以為曾小乙愚笨不堪,但沒料到,這小子居然把事情看的如此的通透,這真是讓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那你說怎麼辦吧?”冷千秋臉上露出了迷之微笑。
“師傅,要我說的話,你反正已經做起了草藥的生意,已經得罪了趙家,既然您老人家根本就不怕那趙家找麻煩,還不如干脆我們也做藥丸的生意,師傅您既然通曉這些草藥的藥性,估計師傅你肯定也會製藥吧,我們也賣藥,師傅您直接坐堂問診,這不就可以幫到那些窮苦百姓了嗎?”
冷千秋呵呵笑道:“我可沒這個耐心。”一邊說著話,一邊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本書冊扔給了曾小乙。“這是一本記載了藥理和病症的書籍,你如果有興趣,你自己好好研究一下,倘若你能將這本書冊徹底研究掌握了,你的醫術將不亞於一個坐診了二十年的大夫。”
接過書冊,曾小乙一下就傻眼了,他大字不認識幾個,根本就看不懂,師傅這不為難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