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繼續前進。
火龍般的隊伍,在漆黑的荒漠裡,朝著希望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深夜的荒漠像一塊沉在墨水裡的布。
只有火把的光芒在黑暗裡搖曳。
橙紅色的火舌舔著木柄,把士兵們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投在沙地上隨腳步晃盪。
二十七萬大軍的腳步聲在沙地上連成一片。
踩碎的沙粒混著疲憊的喘息,像沉悶的鼓點,一下下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有人的盔甲鬆動了,每走一步都發出 “哐當” 的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聶榿走在隊伍中間。
左手扶著腰間的月杖,木系魔力像細密的藤蔓。
從指尖悄悄滲進沙地,與手腕上赤磷蛇的感知交織在一起。
赤磷蛇的猩紅鱗片失去了白日的暖光,貼在他的面板上火熱,蛇信每一次探出,都帶起一絲微涼的風,把周圍的氣息送進聶榿的腦海。
他能清晰感知到。
大軍後方十里外,十幾道帶著黑魔法腐朽味的氣息在徘徊,像餓狼盯著獵物,顯然是獸人斥候在跟蹤。
“獸人斥候還在跟著我們。”
聶榿側頭對身邊的成峰說。
聲音壓得很低,怕被遠處的斥候察覺。
“他們應該是想摸清我們的撤退路線。然後通知主力,在半路上伏擊我們。”
成峰點頭。
右手握緊長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劍鞘上的皮革被汗水浸軟,貼在掌心發黏。
“我讓烈風虎盯著後面。一旦有斥候靠近,就解決掉。”
“蘇瀾和趙快也能幫忙。
蘇瀾的箭術準,趙快的雲翼雕雖然不能飛,卻能感知到周圍的動靜。”
烈風虎似乎聽懂了成峰的話。
它跟在成峰身側,橙紅色的皮毛在黑暗裡幾乎隱形,只有金色的眼眸像兩盞小燈,在夜裡格外明亮。
時不時回頭望向後方,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
聲音不響,卻帶著威懾力,讓遠處的獸人斥候不敢輕易靠近。
蘇瀾也提高了警惕。
她揹著銀月弓,弓臂上的血跡已經乾涸,變成暗褐色的印記。
雖然沒有了風系附魔箭,箭囊裡只剩下幾支普通鐵箭,她卻依舊把短匕攥在右手,指尖抵著冰冷的刀刃,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迅影鹿貼在她腳邊,銀灰色的短毛蹭著她的褲腿,像在無聲安慰。
趙快坐在一輛臨時徵用的板車上。
雲翼雕臥在他身邊,受傷的翅膀裹著麻布,上面還滲著淡紅色的血。
趙快一邊用皮囊給雲翼雕喂水,一邊警惕地觀察周圍。
水順著雲翼雕的喙流下來,滴在他的手背上,帶著微涼的溫度。
“要是獸人敢來伏擊。我就用短刀劈了他們!”
他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的衝勁,卻難掩一絲後怕。
“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好欺負的!”
林晚走在隊伍的醫療區。
藥盒被她緊緊抱在懷裡,裡面的藥劑瓶互相碰撞,發出 “叮叮” 的輕響。
她正蹲在一名斷腿計程車兵身邊,手裡凝聚著微弱的水系魔法,小心翼翼地敷在士兵的傷口上。
魔力早已耗盡,只能靠不斷喝恢復藥劑支撐,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臉色蒼白得像紙,卻依舊沒有停下。
她知道。現在每多治療一名士兵,大軍的戰鬥力就多一分。
活下去的希望就大一分。
大軍行軍到後半夜。
突然颳起了沙塵暴。
狂風捲著碎石和黃沙,從荒漠深處呼嘯而來,像無數頭野獸在嘶吼。
火把的光芒瞬間被吞沒,橙紅色的火點在黑暗裡晃了晃,就被風沙壓滅。
士兵們只能互相攙扶著,有人抓住同伴的盔甲,有人攥著彼此的手腕,在沙暴中艱難前行。
碎石打在盔甲上,發出 “噼裡啪啦” 的聲響,疼得人齜牙咧嘴。
“大家抓緊身邊的人!別走散了!”
李將軍的聲音在沙暴中傳來。
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的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兜帽掉了下來,頭髮和鬍鬚上都沾滿了黃沙。
沙暴太大了。
不僅影響行軍速度,還會掩蓋獸人斥候的氣息,讓他們無法提前預警。
聶榿的木系魔力在沙暴中受到了極大的干擾。
原本能覆蓋百丈的感知範圍,現在縮小到了三十丈。
魔力像被風沙撕扯的布,斷斷續續,連周圍士兵的氣息都變得模糊。
赤磷蛇的蛇信也頻繁探出,卻只能捕捉到身邊士兵的體溫,無法感知到遠處的獸人斥候。
空氣裡滿是黃沙的味道,嗆得人忍不住咳嗽。
“小心!”
蘇瀾的喊聲突然傳來。
聲音裡帶著急切。
她的眼睛在黑暗裡適應了許久,隱約看到幾道黑影藉著沙暴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竄了過來。
聶榿抬頭。
就見黑暗裡幾道黑影貼著地面竄出。
是獸人斥候!
他們赤裸著上身,面板是深褐色的,手裡的戰斧泛著黑芒,顯然附著了黑魔法,直取隊伍邊緣士兵的性命!
“有埋伏!”
成峰立刻大喊。
聲音穿透沙暴,傳到周圍士兵耳中。
他的長劍瞬間出鞘,八階巔峰的氣血之力順著刀刃蔓延,泛著淡青色的光。
朝著最近的一名獸人斥候劈去。
“噗!”
長劍從獸人肩膀劈到腰腹,將對方劈成兩半,鮮血濺在沙地上,瞬間被風沙掩蓋。
烈風虎也衝了上去。
金色的眼眸裡滿是兇戾,巨大的爪子拍向兩名獸人斥候。
“砰!砰!”
兩聲悶響,獸人斥候被拍飛出去,撞在沙地上暈死過去。
趙快也反應過來。
他從板車上跳下來,不顧胳膊上的傷口疼痛,攥緊短刀衝向獸人斥候。
“敢偷襲我們!找死!”
他的短刀雖然不如長劍長,卻異常鋒利。
趁著一名獸人斥候轉身的間隙,一刀刺進對方的後心。
獸人斥候悶哼一聲,倒在沙地上沒了動靜。
蘇瀾和迅影鹿也加入了戰鬥。
迅影鹿的速度極快,在沙暴中像一道銀色的影子,靈活地穿梭在獸人斥候之間。
用堅硬的鹿角頂翻一名又一名獸人。
蘇瀾則跟在後面,短匕精準地刺向獸人斥候的咽喉,每一次出手都乾淨利落。
聶榿也揮動月杖。
最後一點木系魔力凝聚成尖銳的地刺,從沙地裡竄出,將衝來的幾名獸人斥候刺穿。
赤磷蛇也從他手腕上竄出去,猩紅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火毒噴向剩下的獸人斥候。
雖然威力大減,卻依舊讓獸人斥候動作一滯,為其他人爭取了攻擊機會。
戰鬥很快結束。
十幾名獸人斥候被全部解決。
士兵們卻不敢放鬆警惕。
沙暴還在繼續,黑暗裡不知道還有沒有更多的斥候。
有人撿起獸人斥候的戰斧,發現斧刃上的黑魔法還在泛著微光,連忙用布包起來,怕被黑魔法侵蝕。
“大家加快速度!儘快走出沙暴區!”
李將軍下令。
聲音比之前更沙啞,卻依舊帶著力量。
士兵們互相攙扶著,在沙暴中艱難前行。
腳步聲、喘息聲、風沙聲交織在一起,在黑暗裡顯得格外壓抑。
沒人說話,只有偶爾傳來的咳嗽聲,和盔甲碰撞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