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心瘴在暮色裡濃得能掐出水來,枯木林的枝幹像淬了毒的骨茬,交錯著刺向鉛灰色的天,連最後一絲天光都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營地中央的聚光屏障泛著瀕死的淡藍,秦越法師指尖死死按在藍寶石法杖上,指節泛白 —— 維持了四個時辰的防瘴屏障已抽走他四成魔力,杖尖的光比篝火餘燼還要暗,隨時可能熄滅。
“成隊長,風裡的腐味不對。”
蘇瀾突然放下正在擦拭的風影箭,風系感知讓她捕捉到一絲異樣的氣息 —— 不是白天遇到的枯骨獸那種淡淡的腥氣,是更濃、更冷的殺意,像無數把冰刀貼在面板上,刺得人脊背發涼。
她剛說完,抱著枯枝往篝火方向走的趙快手就是一抖,枯枝散落一地,發出 “咔嚓” 的脆響:“聽!好多…… 好多東西在爬!
是爪子抓地的聲音!”
話音未落,營地四周的枯樹突然同時炸開。
不是一棵兩棵,是足足數十棵!
斷枝飛濺如箭雨,帶著腐心瘴的褐色影子從巖縫、樹洞、腐葉堆下瘋狂竄出來 —— 全是枯骨獸!每一隻都比白天遇到的壯實半圈,褐色鱗片泛著金屬般的冷光,額間深紫色的紋路像活蛇般扭動,八階巔峰的魔力波動密密麻麻壓過來,粗略一數竟有數十隻!它們的獠牙滴著黑綠色的毒液,嘶吼聲震得枯樹葉子簌簌掉落,瞬間將不大的營地圍得水洩不通,連一絲退路都沒留。
“敵襲!銀鋒盾陣!”
老周的吼聲被獸群的嘶吼淹沒,卻像一道軍令,十二名銀鋒隊員瞬間列成防禦陣形 —— 四名盾戰士舉著精鋼盾,盾面交錯拼接成密不透風的盾牆,八名劍士、長矛手緊緊貼在盾後,8 階魔力注入武器,劍刃、矛尖泛著冷冽的光,隨時準備反擊。
可第一波衝擊就碎了精心佈下的陣腳:三隻八階巔峰枯骨獸同時撞向盾牆,“哐當” 一聲巨響,精鋼盾瞬間凹陷出三個深坑,最左側的盾戰士阿武被震得虎口開裂,鮮血順著盾柄往下流,滴在地上瞬間冒出黑泡。
更恐怖的動靜還在後面。枯木林深處傳來一聲震得地面發顫的嘶吼,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枯樹轟然倒塌,塵煙裡擠出一隻體型堪比小山的黑影 —— 通體覆蓋暗黑色的鱗片,鱗片縫隙裡滲著粘稠的黑毒,四隻粗壯的爪子踩在地上,坑洞裡瞬間冒起黑泡,額間的紫紋扭曲成 “王” 字,九階腐骨獸王!
它的呼吸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腐臭味,所過之處,枯樹瞬間被燻成黑炭,秦越勉強維持的聚光屏障像水波般劇烈晃動,屏障表面的符文漸漸黯淡,彷彿下一秒就要碎裂。
“所有人退後!這隻獸王我來對付!”
陸承淵的聲音突然炸開,墨色劍鞘從腰間滑出,他竟迎著體型龐大的獸王衝了上去!9 階巔峰的劍意瞬間爆發,墨色劍氣像潮水般湧向獸王,劍氣斬在鱗片上,迸出漫天火星,卻只留下淺淺的白痕,根本破不開防禦。
獸王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激怒,抬起蒲扇般的爪子拍向陸承淵,黑毒順著爪尖滴落,地面瞬間被腐蝕出一道深溝。陸承淵側身避開,劍鞘橫擋在身前,“鐺” 的一聲巨響,他被震得後退三步,靴底在地上劃出兩道深痕,卻依舊死死盯著獸王,聲音沉穩有力:
“秦越!周法師!你們護住隊伍,別讓其他枯骨獸靠近!”
沒人敢質疑。秦越立刻調轉剩餘的魔力,法杖頂端爆發出耀眼的紅光,比之前的屏障亮了數倍:“赤炎壁壘!”
一道半弧形的火焰牆從地面快速升起,擋住五隻撲向破風小隊的八階巔峰枯骨獸。火焰燒在鱗片上,發出 “滋滋” 的聲響,黑毒遇火蒸騰起刺鼻的黑煙,卻沒能完全擋住獸群的衝擊 —— 又有十隻枯骨獸從側面繞開火焰牆,鋒利的尖爪划向火焰,竟硬生生將火焰抓出幾道缺口,眼看就要衝進來。
周法師的木系魔力也已催動到極致,他咬破指尖,將鮮血滴在古籍上,書頁泛著淡綠的光:“枯木囚籠!”
數十道粗壯的藤蔓從地面瘋狂竄出,像靈活的蛇,死死纏住三隻枯骨獸的四肢。可八階巔峰枯骨獸的蠻力遠超想象,藤蔓被一點點掙斷,“咔嚓” 的斷裂聲裡,周法師的手臂被反彈的魔力劃傷,鮮血滴在泛黃的書頁上,染紅了 “獸群難敵,需避其鋒” 幾個字。
他咬著牙,強忍著手臂的劇痛,又催生出新的藤蔓,卻只能勉強纏住獸群的動作,根本擋不住它們往前推進的腳步,營地的防禦圈越來越小。
銀鋒小隊的盾陣已被獸群衝散。
老周的長戟精準刺穿一隻枯骨獸的咽喉,黑血噴了他一身,可沒等他拔出長戟,兩隻枯骨獸就從側面撲來,一隻咬住他的長戟杆,另一隻的尖爪劃開他的肩膀,鮮血瞬間浸透銀甲。
“阿武!護住左翼的隊員!別讓它們靠近低階成員!”
老周嘶吼著,用盡全力揮動長戟,逼退身前的枯骨獸,可另一隻獸已撲到他面前,獠牙直咬向他的脖頸 —— 千鈞一髮之際,一名年輕的劍士突然撲過來擋在他身前,獸牙狠狠刺穿劍士的胸口,黑血噴了老週一臉。劍士的手還死死抓著枯骨獸的鱗片,嘴裡喃喃著 “隊長…… 撐住……”,身體漸漸僵硬,倒在地上。
鐵山和石勇已被逼到營地的角落,背靠著一塊巨石,身前是三隻窮追不捨的枯骨獸。
鐵山的巨斧劈碎一隻枯骨獸的頭骨,8 階土系魔力讓斧刃泛著黃光,可剛解決掉一隻,又有兩隻獸圍了上來。一隻枯骨獸的尾尖骨刺突然刺穿他的左臂,黑毒瞬間順著傷口往上蔓延,他卻像沒感覺到疼痛般,巨斧轉而劈向另一隻撲向林晚的獸:“石勇!快帶林晚丫頭走!別管我!”
石勇的短刀早已被獸爪拍飛,他赤手空拳撲上去,死死抱住一隻枯骨獸的後腿,指甲嵌進鱗片縫隙:“鐵哥!你護著他們走!我來斷後!”
更多的枯骨獸圍了上來,鋒利的尖爪刺進石勇的後背,他卻依舊沒鬆手,直到黑毒漫過他的臉頰,身體重重摔在地上,雙手還保持著抱腿的姿勢,沒讓那隻獸前進一步。
鐵山的眼睛瞬間紅了,血絲爬滿瞳孔。
他拖著受傷的左臂,巨斧在手中瘋狂劈砍,斧刃帶著 8 階土系魔力,每一擊都能劈開一隻枯骨獸的鱗片,卻架不住獸群的車輪戰。一隻枯骨獸從背後偷襲,尖爪狠狠刺進他的後心,黑毒順著傷口快速蔓延。
鐵山猛地回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揮動巨斧,劈碎那隻獸的頭顱,自己卻也失去支撐,重重跪在地上,巨斧撐著地面,目光依舊死死盯著破風小隊的方向,嘴裡艱難擠出幾個字:“護好…… 他們……” 黑毒很快漫過他的脖頸,他的身體漸漸僵硬,只有那柄巨斧還立在地上,像一座小小的墓碑,守著身後的倖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