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斜斜灑在月溪鎮南門,穿過稀疏的樹枝,在滿是血汙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戰場的血腥味還未完全散去,混著晨露的溼潤與草木的清香,形成一種複雜卻不再肅殺的氣息。
倖存的鎮魔軍士兵和傭兵們握著沾血的武器,沉默地開始清理戰場 —— 沒有喧譁,只有工具碰撞的輕響和腳步的沙沙聲,每個人的動作都帶著疲憊,卻透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堅定。
有人用粗麻繩穿過魔獸的屍體,幾人合力將未完全僵硬的黑紋狼、腐骨蜥拖到空地上;
有人蹲在碎石堆裡,小心翼翼地撿拾散落的魔法材料,哪怕是一小塊暗紋蟒的鱗片、半根腐心魔熊的爪尖,都仔細放進麻布口袋。
還有人扛著新伐的原木,踩著滿地狼藉,修補被魔獸撞塌的防禦柵欄,原木與殘垣對接時,發出沉悶的 “咚咚” 聲,像是在為小鎮敲下重建的基石。
成峰站在戰場邊緣的斷牆旁,望著眼前忙碌的人群。
昨夜金輝法尊隕落的沉重仍像塊石頭壓在心頭,想起那位九階法尊最後消散的金色輪廓,他的胸口就隱隱發悶。
可當看到晨光中士兵們挺直的脊背、傭兵們認真的神情,還有遠處鎮民們悄悄探出頭的身影,一絲暖意又從心底升起 ——
活著的人,總要帶著逝者的期望繼續走下去。
“隊長,按您的吩咐,我們把魔獸屍體分好類了!”
趙快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小跑著過來,手裡攥著一張沾了墨漬的粗麻紙,紙上用炭筆歪歪扭扭記著數量,邊緣還沾著點魔獸的血汙。
他喘著氣,指著紙上面的字:
“8 階腐心魔熊 1 只、8 階雷牙豹 1 只、接近 9 階暗紋蟒 1 條,這是高階的;
三階黑紋狼五十六隻、五階腐骨蜥十二隻,低階魔獸加起來兩百多隻!”
說到這裡,趙快的眼睛亮了亮,壓低聲音湊近成峰:“剛才跟老傭兵打聽了,這些魔獸材料都是硬通貨!
光魔熊的爪子,主城至少賣五十金幣一隻;
暗紋蟒的鱗片更值錢,做高階防禦甲片的好材料,一片最少能賣二十金幣,那條蟒身上能剝出上百片呢!”
成峰接過麻紙,指尖輕輕劃過 “暗紋蟒” 三個字,昨夜與這魔獸死拼的場景瞬間浮現 ——
暗紋蟒纏繞柵欄時的巨力、吐著分叉舌頭的陰冷、鱗片上黑魔法符文的詭異,還有隊員們拼死抵抗的模樣,都清晰如昨。
他輕輕嘆了口氣,將紙疊好塞進懷裡,聲音平靜卻帶著條理:
“把高階魔獸的屍體單獨抬到魔法公會後院,讓艾琳導師看看有沒有能用的魔法部件,比如魔熊的魔力核心、暗紋蟒的符文鱗片,這些對魔法研究有用。
低階魔獸的屍體分給鎮民和傭兵,皮毛、骨頭留著賣錢,肉切成塊醃製成肉乾,給後續森林巡邏的人當乾糧,省著點用。”
他轉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聶榿,對方正望著森林深處,黑色法師袍的下襬被晨風輕輕吹動,手裡提著一盞泛著淡綠光芒的魔法燈 —— 那是用來探測暗系魔力的特製燈。
“聶榿,麻煩你去黑魔法師殘骸那邊看看,有沒有遺漏的暗系魔法物品,比如符文碎片、魔法器具之類的。
那些東西對魔法公會來說是重要樣本,說不定還能換不少資源,別讓清理的人不小心破壞了。”
聶榿點點頭,沒有多話,提著魔法燈轉身走向森林邊緣的空地。
那裡還殘留著噬魂聯體陣的暗芒痕跡,地面泛著淡淡的黑紫色,連野草都枯萎成了黑色。
腐骨巫炸開的黑灰已被士兵用陶罐收集起來,裝了滿滿三罐,擺在一塊乾淨的石板上;
縛影巫的短刀斜插在地上,刀刃上的黑血雖已凝固成痂,卻仍泛著淡淡的暗系波動,刀身刻著的噬魂陣符文雖模糊,卻還能辨認出扭曲的線條。
聶榿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雙木筷,輕輕挑起一點黑灰。
他將魔法燈湊近,淡綠色的光芒落在黑灰上。
黑灰瞬間化作一縷黑煙,在空中盤旋片刻才消散 —— 這是蘊含濃郁暗系魔力的灰燼,不是普通的焚燒殘留物,而是腐骨巫魔力核心炸開後的碎屑。
能用來製作抗暗系魔法的藥劑輔料,價值不菲。
他又伸手撿起縛影巫的短刀,指尖剛碰到刀柄,魔法燈的光芒就劇烈閃爍了一下。
刀身上的符文彷彿被啟用,閃過一絲微弱的黑光,聶榿立刻注入少量木系魔力,壓制住暗芒。
他仔細觀察刀身的符文,認出這是噬魂陣的衍生符文,專門用來束縛靈魂、吸食魔力,顯然是研究黑魔法的重要樣本,必須妥善交給魔法公會。
另一邊,魔法公會的院門外也熱鬧起來。
林晚正幫著公會的學徒們分類魔法材料,她坐在一張木桌後,面前擺著一堆剛從高階魔獸身上取下的部件:
暗紋蟒的鱗片、腐心魔熊的爪子、雷牙豹的牙齒,每樣都用乾淨的麻布墊著。
她拿起一塊巴掌大的暗紋蟒鱗片,指尖輕輕注入少量水系魔力。
鱗片表面立刻泛起一層均勻的淡藍光澤,光澤流轉順暢,沒有絲毫阻滯。
林晚的眼睛亮了亮,抬頭對身邊的艾琳導師說:
“導師,這鱗片的魔力傳導性特別好,比普通的水系魔晶還好用,能用來做水系魔法師的法杖鑲嵌片。
鑲嵌在杖身關鍵位置,能減少魔力消耗,還能增強魔法威力。”
艾琳導師正翻看著腐心魔熊的爪子,爪子上還殘留著黑魔氣,卻被一層淡淡的聖輝餘溫壓制著。
她用指尖碰了碰爪尖,點頭道:
“這魔熊爪子裡的黑魔氣雖然重,但用金輝法尊留下的聖輝餘燼淨化後,質地會變得異常堅硬。
能做成鍊金爐的內膽,提煉高階魔藥時,不怕被腐蝕性藥劑損壞,是難得的鍊金材料。”
周圍的傭兵們聽著兩人的對話,原本疲憊的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
有人小聲議論:
“沒想到這場仗打下來,還能剩下這麼多好東西,之前還擔心日子過不下去呢!”
“是啊,有這些材料換錢,咱們能買新武器了,下次巡邏也更有底氣!”
清理工作一直持續到正午,太陽昇到頭頂時,南門的戰場已煥然一新。
高階魔獸的材料被整齊堆放在魔法公會門口,用防雨的油布蓋著,旁邊有學徒看守;
低階魔獸的皮毛繃在木架上晾曬,肉被切成條掛在臨時搭的晾架上,撒著鹽粒,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鹹腥味。
防禦柵欄已修補完整,新釘的原木泛著新鮮的木紋,聶榿還用木系魔法催生了青藤,纏繞在原木之間,既加固了柵欄,又添了幾分生機。
青藤間還掛著幾串黑紋狼的頭骨,頭骨的眼窩對著森林方向,像是在無聲地警示著外來的威脅。
黑魔法師的遺物被裝在刻有淨化符文的木盒裡,木盒由兩名鎮魔軍士兵嚴密看守,
士兵們手握長刀,站姿筆直,連路過的鎮民都自覺繞開,沒人敢輕易靠近 —— 昨夜暗魔法的恐怖還印在大家心裡,誰都知道這些東西沾不得。
成峰走到柵欄邊,伸手摸了摸新釘的原木,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
他望向森林深處,陽光穿過樹葉,在地面投下晃動的光斑,遠處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不再像之前那樣死寂。
他輕輕呼了口氣,心裡的沉重又減輕了幾分 —— 至少現在,小鎮正在一點點好起來。
就在這時,蘇瀾突然指著東邊的官道,興奮地大喊起來:
“快看!東邊有車隊過來了!
好多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