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宇在武魂城的聲望,隨著他一招敗退呼延震的訊息發酵,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如今他走在教皇殿內,遇到的無論是執事、長老還是護衛,無不躬身行禮,目光中帶著發自內心的敬畏,再無人敢因他的年齡而有絲毫怠慢。
然而,身處風暴中心的楊宇,卻異常平靜。他深知,這點虛名在真正的實力面前不堪一擊,暗影峽谷深處的威脅,星羅帝國的虎視眈眈,以及比比東那深不可測的心思,都讓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回到側殿後,他更加專注於修煉,魂力穩步向著六十九級邁進,對混沌空間和歸墟之力的掌控也越發精妙。朱竹清也受到他的感染,修煉更加刻苦,暗魔邪神虎的氣息愈發凝練,隱隱有突破到魂王的跡象。
平靜的日子過了約莫半個月。
這一日,楊宇正在側殿靜室中冥想,忽然心有所感,睜開了雙眼。幾乎同時,一道冰冷的傳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來後山禁地。”
是比比東的聲音。
楊宇心中一凜。後山禁地?那是比比東平日閉關修煉之所,除了她本人和極少數心腹,任何人不得靠近。叫他去那裡做甚麼?
他沒有猶豫,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對守在外間的朱竹清交代了一句,便獨自一人朝著教皇殿後方的山脈深處走去。
越往深處,空氣中的能量越發陰冷精純,帶著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怨念和死寂氣息,與羅剎神力同源,但更加濃郁和原始。四周的光線也暗淡下來,彷彿連陽光都被這片區域排斥。
穿過一片瀰漫著紫黑色霧氣的樹林,前方出現了一座孤零零的、完全由漆黑巨石壘砌而成的古老殿堂。殿堂沒有任何窗戶,只有一扇緊閉的、雕刻著猙獰惡魔圖案的巨大石門。這裡,就是武魂殿的禁地之一,也是比比東接受羅剎神考的地方。
石門無聲無息地滑開,露出裡面深邃的黑暗。
楊宇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殿堂內部空間極大,卻空曠得可怕。頂部鑲嵌著一些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寶石,提供著微弱的光源。地面和牆壁上刻滿了無數扭曲、痛苦的靈魂浮雕,彷彿在無聲地哀嚎。最引人注目的,是殿堂中央的一個巨大池子。
那池子中並非水,而是翻滾湧動的、粘稠如墨的紫黑色液體!濃郁到極致的邪惡氣息、怨念、殺戮意志從中散發出來,僅僅是靠近,就讓人心智動搖,靈魂刺痛!這赫然是一個由精純的羅剎神力凝聚而成的——神力之池!
比比東就站在神力之池旁邊,背對著他。今日她未穿教皇袍,只著一身簡單的紫色便裝,但那周身縈繞的恐怖威壓,卻比往日更盛。
“老師。”楊宇躬身行禮。
比比東緩緩轉身,紫眸在幽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她的目光落在楊宇身上,帶著一種審視,一種期待,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瘋狂。
“你可知,為何帶你來此?”她的聲音在這空曠的殿堂中迴盪,帶著冰冷的迴音。
楊宇看著那翻滾的神力之池,心中已然有了猜測,但他還是沉聲道:“弟子不知,請老師明示。”
比比東指向那令人心悸的神力之池,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跳進去。”
饒是楊宇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三個字,心臟也是猛地一跳!
跳進這由羅剎神力凝聚的池子?開甚麼玩笑!這池子裡的能量,比他之前接觸的那一絲羅剎神力氣息,龐大了何止千萬倍!其中蘊含的負面情緒和靈魂腐蝕力,足以在瞬間將一名封號鬥羅侵蝕成只知殺戮的怪物!
這根本不是修煉,這是自殺!
看到楊宇眼中閃過的震驚和遲疑,比比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怎麼?怕了?”
她緩步走到楊宇面前,紫眸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你不是渴望力量嗎?你不是想盡快突破魂聖,擁有足以掌控自己命運的實力嗎?這羅剎神力之池,便是最快的途徑!”
“這裡面,蘊含著羅剎神位的部分本源之力!只要能承受住它的侵蝕,將其煉化吸收,你的魂力、肉身、靈魂都將得到難以想象的淬鍊和提升!突破魂聖,指日可待!甚至……能讓你提前觸控到神之領域的一絲奧秘!”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當然,風險與機遇並存。這池水中的怨念和殺戮意志,會無時無刻不在衝擊你的靈魂,一旦你心神失守,便會被其同化,淪為只知道殺戮的傀儡,或者……直接被神力撐爆,魂飛魄散。”
“九死一生。”她最後下了定論,目光灼灼地看著楊宇,“你敢嗎?”
楊宇看著近在咫尺的比比東,又看了看那翻滾的、彷彿有無數怨魂在其中掙扎咆哮的紫黑色池水,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他毫不懷疑比比東的話。這絕對是九死一生的考驗!不,甚至是十死無生!這根本就不是給凡人準備的修煉方式!
但是……
他腦海中閃過朱竹清中毒倒下的畫面,閃過暗影峽谷中那金面權杖人冰冷的眼神,閃過星羅帝國的威脅,閃過自己對力量的渴望……
退縮?然後呢?按部就班地修煉?等到大陸風雲變幻,自己卻因為實力不足而只能眼睜睜看著重要的人受傷,看著敵人逍遙?
不!他不要!
他要掌控自己的命運!他要擁有碾壓一切的力量!
高風險,意味著高回報!這羅剎神力之池,固然危險,但若能成功,帶來的提升將是顛覆性的!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震驚遲疑,逐漸變得堅定,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瘋狂!
“有何不敢!”
他朗聲回應,聲音在這死寂的殿堂中顯得格外清晰。
比比東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似是欣賞,似是……別的甚麼。她後退一步,讓開了通往池邊的路。
“跳進去,運轉你的混沌武魂,守住靈臺最後一點清明。能吸收多少,能堅持多久,就看你的造化了。”她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冰冷。
楊宇不再猶豫,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魂力轟然運轉,永恆與時光之龍與混沌創世蓮的虛影在身後若隱若現。他一步步走向那翻湧的神力之池,池水中散發出的邪惡氣息如同實質的針,刺得他面板生疼。
站在池邊,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比比東。比比東站在那裡,紫眸深邃,面無表情。
下一刻,他縱身一躍,毫不猶豫地跳進了那粘稠如墨、散發著無盡邪惡的羅剎神力之池中!
噗通!
並沒有水花四濺。他的身體沒入池水的瞬間,那紫黑色的粘稠液體彷彿活了過來,發出興奮的嘶鳴,瘋狂地朝著他湧來,從他的四肢百骸,從他周身毛孔,瘋狂地鑽入他的體內!
“呃啊啊啊——!!!”
無法形容的劇痛瞬間席捲了楊宇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絲靈魂!那感覺,比融合十萬年混沌古樹魂骨時還要強烈百倍!不僅僅是肉身被撕裂、腐蝕的痛苦,更有無數充滿了怨恨、殺戮、嫉妒、貪婪的負面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衝擊著他的識海!
他的身體在池水中劇烈地抽搐、掙扎,面板表面瞬間變得一片紫黑,無數扭曲的痛苦面孔在他體表若隱若現,發出無聲的哀嚎!他的眼睛瞬間佈滿了血絲,瞳孔中倒映出屍山血海的恐怖景象!
“守住!運轉混沌!”比比東冰冷的聲音如同最後一道防線,傳入他幾乎被負面情緒淹沒的意識中。
楊宇憑藉著一絲頑強的本能,瘋狂地催動混沌創世蓮!
嗡!
混沌氣流從他體內爆發,試圖阻擋、包容那入侵的羅剎神力。創生之力拼命修復著被腐蝕的肉身和靈魂,歸墟之力則如同最忠誠的衛士,瘋狂湮滅著靠近核心的邪惡能量。
然而,羅剎神力的層次太高了!數量太龐大了!
混沌氣流在精純的神力衝擊下,節節敗退!創生之力的修復速度遠遠跟不上破壞的速度!歸墟之力湮滅掉一部分,立刻有更多的神力湧上來!
他的身體成了一個慘烈的戰場!混沌與羅剎,兩種同樣至高無上,但屬性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體內瘋狂對沖、湮滅、侵蝕!
他的經脈在寸寸斷裂,骨骼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魂核劇烈震顫,彷彿隨時都會崩潰!他的意識在無盡的血海和怨魂嘶吼中沉浮,無數誘惑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許諾著力量、權力、永生,只要他放棄抵抗,擁抱這黑暗……
“不!給我滾開!”
楊宇在心中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他死死守住靈臺最後一點清明,腦海中不斷閃過朱竹清清冷的容顏,閃過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立下的誓言!他不能死在這裡!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時間……加速!作用於歸墟!”
“混沌空間!內斂護體!”
他拼盡最後的力量,引動了時間之力和混沌空間!時間加速讓歸墟之力的湮滅效率短暫提升,混沌空間壓縮到極致,死死護住心脈和魂核!
但這依舊是杯水車薪!羅剎神力的侵蝕太猛烈了!
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身體的掙扎越來越微弱,彷彿即將被那無盡的黑暗徹底吞噬……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關頭,他體內的混沌古樹軀幹骨,似乎被這極致的邪惡能量刺激,猛地爆發出強烈的暗青色光華!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磅礴、彷彿源自世界本源的混沌氣息瀰漫開來!
這混沌氣息,與羅剎神力並非簡單的對抗,而是帶著一種……包容與轉化的意味!它如同一個巨大的磨盤,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將侵入楊宇體內的部分羅剎神力,強行碾碎、分解,然後……轉化為一種更加精純、更加中性,卻同樣浩瀚的能量,補充著他近乎枯竭的魂力和生命力!
與此同時,他懷中的那塊黑色魂導金鑰,也再次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帶著清涼鎮魂效果的波動,護住了他最後一絲靈魂本源不被侵蝕。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即將崩潰的楊宇,獲得了一絲喘息之機!
他猛地清醒過來,抓住這寶貴的機會,瘋狂運轉功法,引導著那被混沌古樹魂骨轉化而來的精純能量,修復己身,衝擊著六十九級的瓶頸!
轟!
瓶頸應聲而破!他的魂力踏入了六十九級!而且還在瘋狂提升!
他的身體在毀滅與重生中輪迴,靈魂在沉淪與堅守中掙扎。每一次瀕臨極限,混沌古樹魂骨和魂導金鑰都會幫他穩住陣腳,而他對混沌之力的理解,對羅剎神力的抗性,也在這種極限的折磨中飛速提升!
他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當他終於勉強適應了池水邊緣區域的神力侵蝕,能夠保持意識清醒,並開始主動引導、煉化一絲絲羅剎神力時,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和靈魂,彷彿被千錘百煉的神鐵,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堅韌和鋒芒。
他緩緩睜開眼睛,瞳孔深處,一抹紫黑色的邪異光芒一閃而逝,隨即被更加深邃的混沌之色覆蓋。
他抬起頭,看向池邊。
比比東依舊站在那裡,靜靜地注視著他。當看到楊宇竟然真的扛住了最初最猛烈的侵蝕,並且似乎開始嘗試煉化神力時,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紫眸中,終於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震驚和……一絲狂熱!
“果然……你果然能做到!混沌……這就是混沌的力量嗎?”她低聲自語,指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楊宇看著比比東,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他只能對她露出一個艱難卻充滿鬥志的笑容。
他知道,這第一關,他勉強扛過去了。但這僅僅是開始!這神力之池越往深處,能量越精純,也越危險!
然而,他心中沒有任何恐懼,只有更加熾烈的變強慾望!
羅剎神考?九死一生?
那就來吧!看我如何,將這死亡考驗,踏成我的登神之路!
他閉上眼睛,再次沉入那無盡的痛苦與磨礪之中。
而與此同時,遠在武魂城側殿的朱竹清,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她望向教皇殿後山的方向,貓瞳中充滿了擔憂。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