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小舞獨自蜷縮在房間角落,心臟仍在砰砰狂跳。朱竹清那冰冷的話語如同魔咒,在她腦海裡反覆迴響。
“綺羅鬱金香…不止一株…” “證明你的價值…” “製造混亂…引開注意力…”
希望如同毒藤般纏繞著她的心臟,帶來一絲甜美的慰藉,更多的是令人窒息的恐懼和瘋狂。她知道自己被利用了,朱竹清顯然是想讓她當吸引火力的炮灰。但那又怎樣?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機會!為了仙草,為了活下去,她必須賭一把!
“不惜一切代價…”小舞喃喃自語,紅寶石般的眼眸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碾碎,只剩下孤注一擲的決絕。她開始瘋狂思考,如何製造足夠大的混亂?如何在那等森嚴的寶庫守衛下脫身?一個個危險而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滋生。
與此同時,另一間宿舍內。 朱竹清盤膝坐在床上,冰冷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波動。利用小舞?是的。但那又如何?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想要得到,就必須付出,就必須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她感受著體內依舊隱隱作痛的暗傷,和對力量的極致渴望,心腸變得越發冰冷堅硬。聖子殿下說得對,等,是等不來的。想要,就得自己去拿!小舞,不過是計劃中一枚必要的棋子罷了。
而寧榮榮,則趴在書桌前,小臉皺成一團,抓著一根炭筆,在一張大大的糙紙上吃力地勾畫著。她面前攤開著幾張偷偷臨摹的、屬於她父親的守衛佈防草圖(殘缺不全),旁邊還有她憑藉兒時模糊記憶畫出的寶庫內部結構。
“這裡是正門…有四個魂王叔叔輪流站崗…” “西邊通風口…好像是在第三個格柵後面…” “爹爹的書房有直接通往寶庫的密道…但是入口有魂導器感應…” “劍爺爺有時候會坐在寶庫頂上喝酒…”
她一邊畫,一邊小聲嘀咕,努力回憶著每一個細節。偷自己家的東西,這種大逆不道的念頭讓她感到刺激又害怕,但一想到能解決武魂缺陷,真正變得強大,不再只是被保護的花瓶,那股叛逆和渴望就壓過了一切。她絕不能失敗!
翌日,廢棄演武場。 特訓的內容徹底改變。
對於寧榮榮,楊宇的要求變得極其苛刻。 他不再讓她操控“千鈞”,而是拿出了一盆清水和一根纖細如發的銀針。 “魂力附著針尖,懸於水面一寸。保持針尖不動,水面不起一絲漣漪。甚麼時候能堅持一個時辰,甚麼時候換下一項。”楊宇的聲音冰冷無情。
寧榮榮苦著小臉,嘗試著將一絲魂力附著在銀針上,小心翼翼地懸在平靜的水面上。然而,那絲魂力總是難以保持絕對的穩定,銀針微微顫抖,水面立刻盪漾開細微的波紋。 “波動太大!重來!” “心神不寧!重來!” “呼吸影響了魂力!控制你的呼吸節奏!”
楊宇的呵斥聲毫不留情。寧榮榮一次次失敗,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小臉蒼白,汗如雨下,但她咬著牙,眼神倔強,沒有像以前那樣哭鬧抱怨。她知道,這關係到一個月後的行動,關係到她的未來!
對於朱竹清,訓練則更加兇險。 楊宇親自下場,作為她的對手。 他的攻擊並不凌厲,甚至很少使用魂技,只是簡單地踏步、出拳、揮手。但每一次動作,都精準地預判了朱竹清幽冥靈貓最迅捷的突襲路線和最隱蔽的藏身陰影!他的指尖時而縈繞細微的空間波動,干擾她的速度;時而彈出一縷時光漣漪,讓她動作遲滯一瞬;時而又散發出一絲極其微弱的龍威,衝擊她的心神!
朱竹清將幽冥靈貓的速度和隱匿發揮到極致,如同真正的暗夜精靈,在演武場上留下道道殘影,從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發動攻擊!但每一次,都被楊宇輕描淡寫地化解、逼退、甚至擊飛!
砰!朱竹清再次被楊宇看似隨意的一掌拍中肩頭,踉蹌著倒飛出去,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穩住身形,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她體內的暗傷被牽動,傳來陣陣刺痛。
“不夠快!陰影不是你的龜殼!是你要駕馭的工具!” “氣息洩露了!殺意太重!潛行不是刺殺!” “你的眼睛在看哪裡?感知!用你的武魂本能去感知氣流、光線、魂力波動!”
楊宇的指點如同冰冷的刀,精準地剖開她每一個細微的錯誤。朱竹清默默擦掉嘴角的血跡,眼神冰冷而專注,再次如同獵豹般撲上,一次次被擊退,一次次調整,一次次變得更快、更隱晦、更致命!她對幽冥靈貓的理解,在以一種瘋狂的速度加深!
偶爾,楊宇也會將兩人訓練場合一。 讓寧榮榮在極致的精神專注下,同時感知並記憶朱竹清高速移動中留下的殘影軌跡和魂力殘留。讓朱竹清在寧榮榮製造出的微弱魂力干擾環境下,進行潛行和突襲。
兩人的配合從一開始的磕磕絆絆、互相拖累,漸漸變得有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默契。寧榮榮的精神感知越發敏銳,甚至能隱約捕捉到朱竹清融入陰影時的魂力波動。朱竹清也開始習慣在行動中分出一絲心神,留意寧榮榮可能提供的微弱“訊號”。
小舞則被完全排除在外。她只能遠遠地看著,看著寧榮榮和朱竹清在楊宇的魔鬼訓練下飛速進步,看著她們之間那漸漸形成的默契,心中的焦急和嫉妒如同野草般瘋長!她感覺自己正在被邊緣化,正在錯過最重要的機會!朱竹清自從那晚之後,就再也沒找過她!這讓她越發不安和瘋狂,開始暗自準備一些極端的手段。
諾丁城武魂分殿,地下深處,一間完全由隔絕魂力的黑曜石砌成的密室內。 光線昏暗,空氣冰冷潮溼,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和草藥混合的刺鼻氣味。
唐三被粗大的鎖魂鏈捆縛在冰冷的石壁上,琵琶骨被特製的鋼釘洞穿,封鎖了大部分魂力。他低垂著頭,亂髮遮面,渾身佈滿傷痕,氣息萎靡。但那雙從髮絲縫隙中露出的眼睛,卻不再是之前的怨毒和瘋狂,而是一種死寂的、如同萬年寒冰般的冰冷和空洞。
玄天寶錄被奪,父親可能已遭不測(他猜的),自己淪為階下囚,戴沐白成了廢人…所有的希望和驕傲都被徹底碾碎。
咔噠。 密室的門被推開。 月關那妖豔的身影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散發著濃郁苦澀氣味的藥湯。
“小子,該吃藥了。”月關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這可是好東西,能吊著你的命,免得你一不小心死了,殿下留著你還有用呢。”
唐三緩緩抬起頭,死寂的目光掃過那碗藥湯,聲音沙啞乾澀:“這是甚麼?”
“放心,死不了人。”月關捏住唐三的下巴,強行將藥湯灌了進去。藥湯極其苦澀,還帶著一股詭異的腥氣,入腹後化作一股冰涼的氣流,竄向四肢百骸,竟讓他破碎的經脈傳來一絲輕微的麻癢感,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虛弱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空洞感。
“嘖,骨頭還挺硬。”月關灌完藥,隨手將碗丟在一旁,打量著唐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換了別人,經歷這些早就崩潰了。你倒是有點意思。”
唐三沒有說話,只是重新低下頭,彷彿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月關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告訴你個好訊息,你那個老師,大師玉小剛,嘖,試圖潛入分殿救你,可惜啊…本事不濟,被巡邏的騎士當成邪魂師同夥,失手打死了。真是可惜了那塊長老令牌嘍。”
轟! 唐三的身體猛地一震!雖然早已對玉小剛不抱希望,但聽到他就這麼像條野狗一樣被打死,心臟還是如同被針紮了一下!最後一絲與這個世界的微弱聯絡,也徹底斷了。他攥緊的拳頭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但他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將頭埋得更低,亂髮下的臉龐扭曲,眼神卻越發空洞死寂,彷彿所有的情感都隨著那流出的鮮血一起凍結、凝固。
月關看著唐三這副模樣,眼中玩味更濃。他喜歡這種摧毀人希望的過程。
“好好待著吧。”月關輕笑一聲,轉身離開。
沉重的石門再次關閉。 密室內重回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 唐三才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極致的冰冷。他試著運轉了一下玄天功,依舊滯澀,但那碗藥帶來的冰涼氣流似乎…讓他對痛苦的感知變得有些麻木,思維卻異常清晰。
他看向地上那攤屬於自己的鮮血,又看了看洞穿自己琵琶骨的鋼釘,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唐門秘典中那些被列為禁忌的、燃燒生命、摧殘潛能、與敵偕亡的歹毒秘法…
一個瘋狂而黑暗的念頭,如同毒種,在他那一片死寂的心湖中,悄然破土而出。
力量… 我需要力量… 不惜一切代價的力量…
哪怕…化身修羅…
他緩緩閉上眼睛,開始以一種詭異而痛苦的節奏,強行逆轉殘存的玄天功內力,衝擊那些被封鎖的穴道和破碎的經脈!每一次衝擊都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但他死寂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波動,只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扭曲、如同厲鬼般的弧度。
與此同時。 諾丁城外,荒僻的官道旁。 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惡臭、眼神渾濁如同乞丐的駝背老者,正拄著一根木棍,踉蹌前行。
他偶爾抬頭,望向諾丁城的方向,那渾濁的眼底深處,會閃過一抹極其隱晦的、如同毒蛇般的怨毒和焦急。
正是改頭換面、僥倖逃脫的玉小剛!那晚他根本沒去救唐三,而是感覺到極度危險,直接用了一種自殘的秘術假死脫身!他知道,諾丁城已經待不下去了,武魂殿的勢力遠超他的想象!他必須離開!去投奔那個人…那個也許能幫他報仇雪恨的人!
他摸了摸懷裡那枚貼身藏著的、刻著一柄小錘和一頭藍電霸王龍圖案的古老令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弗蘭德…二龍… 還有…昊天鬥羅… 楊宇…武魂殿…你們等著!
而這一切的暗流湧動,似乎都未能影響後山那片廢棄演武場。
特訓仍在日復一日地進行。 寧榮榮終於能讓那根銀針懸停水面半刻鐘不起波瀾了。 朱竹清的速度和隱匿能力再上臺階,偶爾甚至能勉強避開楊宇的第一次預判。 小舞的眼神越來越焦躁,已經開始偷偷收集一些易燃易爆的劣質魂導器材料。 唐三在密室中,氣息一天比一天陰冷死寂,逆轉功法的痛苦讓他形銷骨立,但某種危險的氣息卻在悄然滋生。
月末將近。 楊宇站在窗前,看著掌心那枚銀色符文。其中的綺羅鬱金香虛影已經凝實得如同真正仙草,七彩流光,異香撲鼻,甚至引來了幾隻夜蛾,繞著符文飛舞。
魚餌,已經香到了極致。
他目光幽深,望向七寶琉璃宗的方向。
風暴,即將起於琉璃之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