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有朋在監視器前回放剛才那條戲，越看越滿意。
陳都菱那個吃醋的眼神，絕了。
不是那種誇張的瞪眼撇嘴，而是手指微微收緊、嘴唇輕輕抿住、目光在祝絮丹和李思央之間來回遊移。
所有情緒都壓在眼底，像一潭表面平靜的水，底下翻湧著暗流。
很符合冷萌臉。
他哪裡知道。
那是陳都菱真的真的吃醋和羨慕了。
…..
“這條過了！”
“都菱這個狀態太好了，後面的戲份可以順著這個感覺走。”
蘇永朋喊道。
……
“絮丹最後那條也穩了，整個人鬆弛下來了。”
……
“嗯。”
蘇有朋靠在椅背上，心裡盤算著進度。
校門口這場拖了四條，但最後出來的效果值了。
接下來是。
他翻了翻拍攝計劃表。
“下一場，黎吧啦在巷子裡堵許弋，壁咚。”
……
副導演看了一眼劇本，樂了：“又是祝絮丹堵李思央？”
……
“對。”
蘇有朋站起來。
“這場比校門口更近，肢體接觸更多。”
“祝絮丹要把許弋按在牆上，臉湊得很近，幾乎是貼著他說話。”
“黎吧啦的進攻性要更強，許弋的抗拒感也要更明顯。”
……
不過蘇永朋頓了頓，想起祝絮丹前幾條的狀態，心裡有點沒底。
….
畢竟這條更加近距離接觸。
…..
“先佈景吧，十分鐘後開拍。”
……
巷子的景搭在片場最裡面，兩面青磚牆夾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光線調得很暗，只在巷口打了一束逆光，勾勒出兩個人的剪影。
…..
祝絮丹換了一身行頭。
黑色皮衣，緊身褲，馬丁靴，頭髮散著，耳垂上掛了兩個誇張的大圓圈耳環。
化妝師給她補了妝，眼線拉得更長了，嘴唇塗成深梅子色，整個人看起來又野又颯。
但祝絮丹站在巷口，手心全是汗。
“祝絮丹，這場戲的走位是這樣的。”
蘇有朋走過來，在巷子裡比劃。
“李思央從巷子那頭走過來，你從這頭堵上去，把他逼到牆邊，然後單手撐牆，臉湊過去，說臺詞。”
……
臺詞是許弋，你是不是怕我？
然後李思央說讓開，祝絮丹不讓，還說除非你親我一下。
…….
知道劇情和臺詞的祝絮丹的臉又開始發燙了。
……
“準備好了嗎？”
蘇永朋問道。
“準備好了。”
祝絮丹點頭，不過聲音有點虛。
……
蘇永朋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一句。
“放鬆，你是獵人，不是獵物。”
…….
祝絮丹深吸一口氣：“明白。”
……
李思央從化妝間走出來，換了一身和剛才一樣的白襯衫，頭髮被趙露絲重新吹過。
劉海垂在額前，看起來乾淨得像剛從圖書館出來。
他走到巷子另一頭，站好位置，抬頭看了祝絮丹一眼。
隔著整條巷子，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祝絮丹的心跳又亂了。
……
她移開目光，低頭盯著自己腳上的馬丁靴，在心裡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我是黎吧啦，我是這條街上最野的姑娘，壁咚男生這種事我幹過八百回了，沒甚麼好緊張的。
但那個聲音在她心裡回了一句。
你幹過八百回嗎？你一回都沒幹過！
…..
祝絮丹咬了咬牙，把那個聲音壓下去。
…….
“各單位注意，準備！”
蘇永朋舉起手，然後落下。
“action！”
……
李思央從巷子那頭走進來。
他走得不快，微微低著頭，像是在想甚麼心事。
光線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勒成一道金色的邊，白襯衫在暗色的巷子裡顯得格外醒目。
祝絮丹靠在巷口的牆上，等他走近。
…..
五米，三米，兩米……
她推了一下牆，邁開步子，朝他走過去。
…..
“許弋。”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慵懶。
李思央停住腳步，抬起頭，看見是祝絮丹，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
“又是你。”
……
“不然呢？”
祝絮丹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來。
“你以為是誰？”
……
她繼續往前走，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馬丁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窄巷子裡迴盪。
李思央往後退了一步。
祝絮丹捕捉到了這個動作，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她加快步伐，逼上去，直到李思央的後背抵住了牆。
退無可退。
她抬起手，手掌撐在他耳側的牆面上，整個人傾過去。
兩個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不足二十厘米。
她能看清李思央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能聞到他身上那股乾淨的洗衣液味道。
還有魅魔氣息散發的魅力。
是祝絮丹喜歡的味道。
……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臺詞。
說臺詞。
祝絮丹張了張嘴，想說出那句。
許弋，你是不是怕我？
但她發現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忘詞了，是她看著李思央的臉，看著他那雙乾淨得不像話的眼睛，看著他在昏暗的光線裡依然分明的輪廓。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手撐在牆上，姿勢是對的。
臉湊過去，距離也是對的。但她的眼神不對了。
不是黎吧啦那種玩世不恭的、帶著挑釁的、獵手看獵物的眼神。
是祝絮丹看李思央的眼神。
緊張的，慌亂的，心跳加速的。
氣血瞬間上湧。
然後她感覺鼻子裡面有一股熱流湧上來。
溫熱的，帶著腥氣的。
一開始她以為是鼻涕，下意識地吸了一下鼻子。
但那股熱流沒有停下來。
反而越來越洶湧，從鼻腔深處往外湧，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融化了。
溫熱的液體沿著人中往下淌，經過嘴唇，經過下巴，滴落在她黑色皮衣的胸口上。
祝絮丹低頭看了一眼。
是血。
…..
一滴，兩滴，三滴。
…….
“停！”
蘇永朋的聲音從喇叭裡炸出來。
帶著一種被嚇到的尖銳。
“祝絮丹你流鼻血了！快，衛生紙！冰袋！叫醫務！”
……
片場瞬間再次炸鍋了！！！
畢竟大長腿孫芊才流過血，祝絮丹又來這麼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