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李思央剛推開車門。
保姆車穩穩停在《左耳》劇組。
已經快步迎出來一個人，正是導演蘇永朋。
他身上還穿著件沾了點灰塵的黑色衝鋒衣，顯然是剛從盯場的狀態裡抽身，臉上卻堆著十足的熱絡笑意。
隔著幾步遠就伸出了手：“思央，可算把你盼來了！”
……
“蘇導，不好意思，之前一直在射鵰劇組，耽誤了。”
李思央也是立刻快步上前，雙手立刻握住蘇永朋的手，微微躬身致意。
“一點都不晚！”
蘇永朋拍著李思央的手背，目光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他，眼裡的滿意幾乎要溢位來。
當初陳都菱把李思央的資料發過來時，他只看了一眼李思央打籃球的影片，心裡就咯噔一下。
想著李思央穿著乾淨的白襯衫，站在陽光下笑的時候，眉眼清亮。
下頜線利落，渾身都透著股未經世事打磨的乾淨少年氣。
……
偏偏眼尾又帶著點不自知的柔和，活脫脫就是從書裡走出來的許戈啊。
……
更別說這短短几天，李思央在《射鵰英雄傳》裡飾演的楊康直接爆遍全網。
人人都誇他把那個貴氣逼人、邪魅又帶著破碎感的小王爺演活了。
連帶著他的演技、顏值、路人盤一路飛昇。
蘇永朋心裡更是慶幸，虧得自己當初力排眾議，硬是把許戈這個角色給李思央留著，寧肯調整拍攝計劃，也要等他拍完《射鵰》殺青進組，如今看來，這等待簡直太值了。
“快進來快進來，裡面聊。”
蘇永朋親熱地攬著他的肩往樓裡走，一路走一路跟李思央唸叨。
“都菱早就到了，就等你呢，我跟你說思央，當初都菱跟我推薦你的時候，我翻來覆去看你的片段，就覺得這許戈，非你不可。”
“你往那一站，就是觀眾心裡那個陽光校草，天選許戈，一點不誇張。”
“蘇導您太抬舉我了，還要您多指點。”
李思央笑著應著，語氣謙遜。
說話間已經到了導演辦公室，推開門，暖氣裹著淡淡的茶香撲面而來。
陳都菱正坐在沙發上翻劇本，聽見動靜立刻起身，校服襯得她眉眼愈發乾淨溫柔，正是書裡李珥的模樣。
“來了啊。”
陳都菱看著李思央，彎眼笑了笑。
內心也是羞澀不已。
……
辦公室裡沒有其他人，只有他們三個。
蘇永朋關上門，招呼李思央在沙發上坐下。
助理很快端進來三杯熱茶，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桌上攤著厚厚的《左耳》劇本，封面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標註，顯然是蘇永朋翻了無數遍的。
蘇永朋把劇本往李思央面前推了推，開門見山，語氣裡沒了剛才對外的客套，多了幾分導演的認真。
“思央，我也不繞彎子。”
“這個角色我給你留了這麼久，一來是認準了你的形象氣質。”
“二來，也是看中了你在各個角色裡展現出來的演技張力。”
……
蘇永朋指尖點了點劇本上許戈兩個字，眼神鄭重。
“很多人覺得，許戈就是個前期陽光、後期墮落的校草，好演。”
“但我知道，這個角色的難，難在反差，難在真實。”
“他不是臉譜化的好男孩變壞，他的崩塌，是從雲端一腳踩進泥裡的碎，是連帶著整個人生觀的顛覆。”
“我等你，就是想看看，你對這個角色，到底是怎麼想的。”
蘇永朋身子微微前傾，看著李思央，眼裡帶著期待。
蘇永朋是演員轉型做導演的，所以更加清楚其中門道。
特別是演技這塊的甄別。
“今天沒外人，咱們就敞開聊聊，不管是對角色的理解，還是對劇本、對拍攝的想法，你儘管說，我都聽著。”
……..
陳都菱也坐在一旁，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李思央身上，帶著幾分好奇與期待。
她看過劇本，比誰都清楚許戈這個角色的分量。
也清楚這個角色想要演好，光有一張好看的臉遠遠不夠。
不過她是非常相信李思央的。
“蘇導，都菱，那我就說說我的拙見，不對的地方，你們多指正。”
“我理解的許戈，他的陽光，從來都不是天生的。”
李思央一句話，就讓蘇永朋的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等著李思央繼續說下去。
“他是被父母、被學校、被周圍所有人的期待，托起來的天之驕子。”
“他的好成績、他的溫柔禮貌、他的陽光開朗，都是活在這份期待裡的樣子。”
“是他從小到大被規訓出來的完美模板。”
“一塊美玉。”
“所以當期待崩塌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反抗，是自毀。”
……..
李思央的指尖落在劇本里許戈後期墮落的情節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共情。
“他不是想變壞，是他不知道，除了那個完美校草和學霸被折碎後，自己還能是誰。”
“他用自毀來報復自己，痛恨黎吧啦。”
“還有他對李珥的感情。”
李思央轉頭看向陳都菱，笑了笑。
“前期他對小耳朵的注意，是乖學生對另一個乖學生的好奇，是懵懂的、乾淨的好感。”
“但後期他墮落之後，不敢靠近小耳朵，不止是因為自卑，更是因為小耳朵身上，有他曾經擁有、卻親手丟掉的乾淨。”
“他怕自己身上的泥，弄髒了那點乾淨，也怕面對那個曾經的自己。”
李思央說完。
“這是我目前對這個角色的理解。如果有哪裡不對，蘇導您儘管提。”
……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蘇永朋看著李思央，眼裡的驚喜幾乎藏不住，猛地一拍大腿，脫口而出：“對！就是這個意思！”
…..
他之前跟好幾個試鏡的演員聊過，大多都只停留在陽光校草和叛逆渣男的表面，沒人能像李思央這樣，一眼就看透了許戈這個角色的核心。
那不是主動的墮落，是被動的崩塌，是完美少年的一場盛大破碎。
突出那種破碎感才是真的。
“思央，我沒看錯你。”
蘇永朋的語氣裡滿是興奮，甚至帶著點遇到知己的暢快。
“你把這個角色吃透了！有你這個理解，這個角色就立住了！”
……
陳都菱看著李思央，眼裡也滿是認可。
“你說得對。”
“小耳朵眼裡的許戈，從來都不是甚麼壞孩子，她一直記得的，是那個在陽光少年。”
……
蘇永朋笑著擺手。
“甚麼都不用說了，就衝你這份理解，這個角色，沒人比你更合適。”
“就是你了。”
……
“沒問題，蘇導。”
李思央點頭應下。
…..
又聊了半個多小時的拍攝細節，從角色的情緒遞進，到鏡頭的呈現方式。
李思央總能精準接住蘇永朋的想法，偶爾提出的一點補充建議，也總能戳到點子上，讓蘇永朋愈發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