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李思央的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完整的一句話都說不完了。
他緊繃的身體突然失去所有力氣,膝蓋一軟,重重癱坐在冰冷的石地上。
尾椎骨磕到地面的鈍痛都沒能讓他皺眉,只是緩緩垂著頭,雙手撐在身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節抵著潮溼的石板,涼意順著指尖往骨頭裡鑽。
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像被水汽浸透的櫻桃,大顆的淚珠在眼尾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經過包惜弱的一番解釋後,楊康也終於不得不面對現實。
原來他是宋人,和金國有著國仇,還有家恨。
眼前這個讓他之前十分厭惡的草民樣鐵心,居然是他的親生父親?
不過這是楊康的驕傲,哪怕崩潰,也不願在人面前哭得狼狽。
喉結劇烈滾動著,想說話,卻只能發出細碎的抽氣聲,肩膀微微顫抖,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小獸,瞬間擊碎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監視器前的李國力和張大鬍子看得連連點頭。
“這小子,真是個戲瘋子!“
“這情緒轉變,從傲慢到震驚,再到崩潰,一氣呵成,連眼眶裡的眼淚都控制得恰到好處,太絕了!”
兩人都是感嘆。
終於明白了,甚麼叫做頭髮絲也能演戲啊。
“哎喲,這孩子太可憐了。”
場邊的姜妍直接掏出紙巾擦眼睛,珠珠拍著她的背安撫,自己的眼眶卻比她還紅。
“從雲端摔進泥裡,換誰都扛不住啊。”
.......
姜妍和珠珠兩女都是身材火辣的不行的那種,因此波濤起伏的不行。
........
孟子義攥著劇本的手指都掐出了印子,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他披上。
李思央前幾天遞糖葫蘆時還笑明媚的樣子,此刻脆弱得讓她心尖發疼。
......
要說在場女性因為看到李思央這樣子,而變得無比難受也是正常的。
可是文泳珊。
忽然感覺心臟猛地漏了一拍。
她看著李思央垂著頭的模樣,後頸露出的細膩面板繃得很緊,連發絲都透著無力,一股陌生的衝動突然湧上心頭。
她居然有種莫名的衝動。
想走過去,蹲下來,像哄小孩似的摸摸他的頭,告訴他沒事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狠狠掐滅在心裡。
文泳珊你瘋了?
她在心裡暗罵自己。
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想法。
此刻應該關心的人,不應是徐露嗎,這樣子想,對得起露露嗎?
可視線卻像粘在了李思央身上,怎麼都挪不開,連之前的醋意都淡了,只剩下莫名的呵護欲。
文泳珊自然不知道,其實她就是那種強勢型別的,看到李思央轉變為陰冷潮溼的小狗型別,也會忍不住的。
這個總是掌控一切的男人,也有如此無助的時候。
畢竟徐露當時迷住她的,也是那我見猶憐的樣子。
.......
鏡頭裡的徐露則比誰都急。
她飾演的穆念慈本來應該先扶住捂胸咳嗽的楊鐵心,可此刻她完全忘了劇本,身體下意識地往前衝,雙手都抬了起來,眼裡全是李思央的身上。
“楊康……你別這樣……”
.......
趙珂也差不多。
她的包惜弱本該去安撫痛失十八年父子時光的楊鐵心,以及李思央剛才那番對他全是嫌棄的粗魯言語。
她卻直接蹲到了李思央面前,伸手想碰他的肩膀,又怕驚擾了他,手指懸在半空微微顫抖,眼淚掉得比李思央還兇。
“康兒,娘知道你苦,娘陪你……”
她的視線黏在李思央泛紅的眼尾上,連餘光都沒分給旁邊的楊鐵心。
而被徹底遺忘的楊鐵心,還維持著劇本里捂胸劇痛的姿勢。
他按著胸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本來想等徐露和趙珂來搭戲,結果等了半天,只聽見兩人圍著李思央噓寒問暖。
他偷偷睜開眼,瞥了眼蹲在地上的趙珂和往前衝的徐露,又看了看癱坐的李思央,嘴角抽了抽。
合著他這個爹和丈夫是個背景板?
他故意加重了咳嗽聲。
“咳.....咳咳!”
聲音都快大得能蓋過趙珂和徐露的安慰。
但是依舊沒能引起兩人的注意。
楊鐵心只能默默放下手,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演錯了場次?
他都想大聲呼喊了。
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啊喂。
能不能按照劇本,先安慰一下心絞痛的我啊?
“卡!”
監視器前的李國力終於忍不住了,舉著對講機喊停,聲音裡滿是無奈。
“徐露!趙珂!你們幹嘛呢?鏡頭要的是你倆分別安慰楊康和楊鐵心,不是讓你們倆只圍著李思央開茶話會!”
.......
直到喊停了拍攝。
被點名的兩人瞬間回神。
徐露臉一紅,趕緊往後退了兩步,看向站在一旁無人問津的楊鐵心,尷尬地笑了笑。
趙珂也慌忙站起來,擦了擦眼淚。
兩人對視一眼,都被入戲太深所尷尬住了。
婆媳之間居然有著莫名的默契啊。
李思央聽到了卡,立刻也是從戲裡抽離,撐著地面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飾演楊鐵心的演員那叫一個無語啊。
只能苦笑著搖搖頭。
感覺自己剛才捂著胸口,疼得快斷氣了,她們倆愣是沒人看他一眼。
“你們倆啊,得記著,鏡頭裡可不止李思央這個楊康一個人,楊鐵心也是人啊。“
李國力走到場中央,無奈地指著徐露和趙珂說道。
“知道了,導演。”
兩女立刻也是乖乖認錯。
不過李國力也明白,就李思央這傢伙,演出這種脆弱無助的樣子來,確實把女演員的魂勾走也是正常的。
命都可以給他啊。
......
不過李思央趁著李國力過來教育兩女的時候,掃視了一圈,其他人被他的演技所感染倒是正常。
可是文泳珊居然有些柔情的看著他。
確實,是看他,而不是徐露?
文泳珊察覺到李思央的目光,趕緊別開臉,耳尖微微發燙。
剛才那股呵護欲還沒徹底散去,被李思央這麼一看,更顯慌亂,只能轉身假裝和助理說話,心裡卻亂成一團、
文泳珊,你不能再對李思央有這種奇怪的想法了!
文泳珊又是趕忙提醒自己。
不能對不起徐露。
可一想到他李思央剛才脆弱且崩潰的模樣,心臟還是忍不住跳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