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

......

前面的拍攝總算很順利了。

......

山間的風突然停了，連樹葉的沙沙聲都歇了，只剩下遠處偶爾傳來的鳥叫，襯得片場格外安靜。

李思央站在懸崖邊，手裡舉著相機，臉上還掛著剛才那點溫順的笑。

“爸，您的腳往這邊挪半步，正好能把後面的山景拍進去，媽也過來點，挨著爸坐，這樣顯得親近。”

李思央對著二老說道。

岳父心裡還發虛，不敢看李思央的正臉，只盯著他的肩膀點頭，慢慢往懸崖邊挪了挪。

岳母演員也配合著湊過去，兩人的後背離懸崖石頭邊緣只剩半米不到。

鏡頭裡，李思央的手搭在岳父的肩膀上，輕輕幫他調整姿勢，指尖的力度看著很輕，像真的在替長輩著想。

“對，就這樣，頭稍微歪一點，笑一笑，爸媽平時拍照不都愛這樣嘛。”

李思央的聲音依舊溫和，甚至帶著點討好，連握著相機的手都穩得很，彷彿下一秒就要按下快門。

留住這溫馨的瞬間。

.....

不過隨之而來的變化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剛才還孝順的搭在岳父身上的手。

幫他們擺好姿勢。

瞬間收了回來。

隨後手臂繃得像根鐵條，猛地把岳父岳母推了下去！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絲毫猶豫，力道大得驚人。

原本按照劇情。

應該是三秒以後。

可是李思央一秒就行動了。

這也主要是怕岳父岳母的演員有所準備。

拍攝出來就沒有那種猝不及防的感覺。

這是李思央和導演提前商量好的。

並沒有告知兩個老演員。

沒辦法。

如果給他們準備的時間。

肯定拍不出那種突然被推下懸崖的感覺。

.....

岳父岳母演員 “啊” 的一聲吶喊，身體就往後掉了下去。

兩人像斷線的風箏似的，直直墜向懸崖下的樹林。

剛才李思央幫他們殷勤的擺姿勢。

自然是為了找好最佳角度。

讓他們連借力點都沒有。

李思央站在懸崖邊，身體還保持著推人的姿勢，手臂微微發抖，剛才那點溫和的笑早沒了，眼神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解脫，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有興奮，瞳孔微微縮著，盯著懸崖下的方向。

還有點說不清的茫然，彷彿自己也沒反應過來剛才做了甚麼。

幾秒鐘後，他才慢慢收回手臂，身體晃了晃，像是站不穩似的。

然後，他緩緩蹲下身，雙手撐在膝蓋上，頭埋得很低，肩膀開始輕輕顫抖。

就在所有人以為他要崩潰時，他突然抬起頭，朝著懸崖下大喊了一聲。

“爸！媽！”

......

那聲 “爸媽” 喊得撕心裂肺，帶著濃濃的悲痛。

可仔細聽，又能從裡面揪出點奇怪的東西。

像是壓抑不住的輕鬆，又像是假裝出來的慌亂，兩種情緒混在一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盯著懸崖下，眼睛裡慢慢蓄起了眼淚，可嘴角卻悄悄勾起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快得像錯覺。

片場徹底僵住了。

辛導他盯著監視器，張著嘴說不出話，後背的汗瞬間把衣服浸溼了 。

剛才那一瞬間，他差點以為是真的殺人了。

李思央的眼神、動作甚至推人時手臂的爆發力，都太真實了，真實得讓人害怕。

負責拍近景的攝像師，鏡頭晃了一下，手指都在抖 。

他離李思央最近，清楚地看到李思央推人後，眼神裡那一閃而過的輕鬆，還有喊 “爸媽” 時那奇怪的笑，那不是演的。

是從骨頭裡透出來的複雜，像一個人突然裂開了兩半，一半是悲痛的女婿，一半是嗜血的魔鬼。

.....

純純人格分裂，但是又共存的感覺。

.....

人格分裂見過，分裂共存在一起組合的新人格。

真的很少見。

原本就沒有這麼一段劇情。

可是李思央這麼加進去後。

更加能夠體現出張東昇的分裂來。

人明明是他殺的。

但是他卻裝出一副慘痛和老人家意外失足的感覺。

而他想好的藉口。

也確實是兩位老人家不聽勸。

非要在個危險地方擺拍。

結果不幸墜落。

只不過他是個狠人。

狠起來連自己都騙。

他現在就騙自己。

把大腦記憶開始植入。

他們就是墜落的。

自己很悲傷。

悲傷的傷痛欲絕。

.....

辛導自然沒有打斷。

他感覺李思央這段即興發揮。

簡直可以封神。

完全畫龍點睛啊。

......

白麓緊緊抓住趙露絲的手，指尖冰涼，指甲都掐進了對方的肉裡 。

她之前看李思央演窩囊的張東昇，還覺得心疼，可現在看到這副模樣，只覺得脊背發涼。

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趙露絲也沒好到哪去，臉色發白，眼睛死死盯著李思央的背影，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真的是演的嗎？

怎麼感覺李思央真有人格分裂啊？

景恬也是看的瑟瑟發抖。

不過又有種想學這種演技的感覺。

要是自己也能有這麼出神入化的演技就好了。

她想演個女變態。

她想證明自己啊。

......

張叔剛才被推的時候，雖然知道是劇情，可還是被那股力道嚇了一跳。

此刻從墊子上爬起來。

看著懸崖邊的李思央，腿又開始抖了。

而且這小子不講武德。

直接提前把他們推下去。

這眼神，那裡面沒有半分演的痕跡，只有一種必須要解決的狠勁。

不過兩人自然不敢多說甚麼。

根本不敢去找李思央理論啊。

李思央沒讓他們說謝謝就不錯了。

畢竟讓他們在鏡頭裡。

真像是猝不及防的感覺。

逼真萬分。

.....

李思央還保持著蹲在懸崖邊的姿勢，一滴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可那絲奇怪的笑還掛在嘴角。

直到辛導終於反應過來，聲音發顫地喊了聲 “卡”。

李思央才慢慢站起來，擦了那滴鱷魚的眼淚。

轉身看向片場，眼神又恢復了平時的平靜，彷彿剛才那個暴起殺人、情緒複雜的張東昇，只是一場短暫的幻覺。

可片場沒人敢說話。

剛才那一幕像一塊冰，砸在所有人心裡，涼得人發怵。

連平時最活躍的場記，都攥著板不敢出聲。

他們終於明白，為甚麼李思央能把張東昇演活，因為他不僅演了角色的窩囊，還演了那窩囊底下，藏得最深的、最可怕的東西。

大家似乎都明白了一個道理。

以後生活中。

不要欺負那種老實人。

不然老實人狠起來。

絕對會讓你意想不到的。

.....

而李思央也終於在第一集就完成了雙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