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
李思央的聲音沒帶任何溫度，像塊冷硬的石頭砸在片場裡。
場記板 “啪” 地合上。
景恬立刻調整姿勢 。
右腿盤上沙發，指尖搭在沙發巾上，可剛要瞟向母親，就被李思央喊了停。
“眼神太做作了。”
“不夠鬆弛。”
“徐靜的心事是沉在底的，不是浮在臉上的，你那眼神像在找糖吃，不是在藏話。”
李思央坐在對面，淡淡說道。
姿勢和眼神。
是很重要的東西。
就像高園園。
姿勢很會擺。
眼神也很會。
......
景恬的臉又紅了，這次不是羞的，是急的。
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滑，她沒敢擦，只趕緊把眼神壓暗些，指尖蹭沙發巾的力度也重了點。
可剛過兩秒。
停的聲音又響了。
“蹭得太用力，像在扯布，徐靜是嬌生慣養的，做不出這麼粗的動作。”
......
噢，不好意思。“
景恬立馬又是道歉。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辛導看了看手機。
從兩點拍到三點半了。
就這麼合在一起五秒的鏡頭。
場記板的聲音響了差不多幾百次了。
李思央的再來也說了幾百次。
這也太猛了。
誰受的了這麼多的再來？
劉亦飛受得了嗎？
估計白麓都會暈死幾百次了。
......
可李思央就是這麼無情的重複說著。
臉上也沒有太多表情。
既然要把景恬的演技暫時提上來。
就要和徐老怪一樣。
一個鏡頭起碼拍攝幾百次。
再笨再沒演技的傻瓜。
也會形成肌肉記憶吧。
景恬盤在沙發上的右腿早就發麻，腳踝處酸得像灌了鉛。
可她沒敢換姿勢。
剛才換了一次。
李思央就說徐靜在父母面前不會坐立不安，你動一下，就破了鬆弛感。
反正李思央讓她甚麼姿勢。
她照做就好。
......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斂著氣，沒人敢說話。
張頌文靠在牆角。
剛開始他還跟李夢小聲嘀咕 。
這麼磨下去，今天的戲份都拍不完。
可看著景恬一次次調整，額頭上的汗把劉海浸得溼透，卻沒喊過一句累。
他的眉頭慢慢舒展開，眼神裡多了點佩服。
李夢也收起了之前的無語，手裡攥著包紙巾，想遞過去又不敢。
李思央沒鬆口，誰都不敢打斷。
畢竟此刻連導演和資本都在他的威懾下。
瑟瑟發抖來著。
......
辛導坐在監視器後，手心都攥出了汗。
他看著鏡頭裡的景恬。
從一開始僵硬地擺姿勢，到後來指尖蹭沙發巾的動作慢慢自然。
再到瞟向父母時眼神裡的猶豫終於藏住了刻意。
確實進步不少。
如果按照李思央的評分標準。
此刻的景恬已經差不多及格60分了。
但是李思央給她的底線。
起碼80分。
做不到滿分。
就做箇中上的。
.......
辛導心裡也是隻感嘆。
這李思央是真敢往死裡幹，景恬也是真能扛。
愣是挺著一句話沒有。
任勞任怨的。
.....
“再來。”
又是一次。
景恬深吸一口氣，右腿重新盤上沙發，這次沒急著做動作，先在心裡過了一遍李思央的話。
鬆弛是底色，心事是影子，別讓影子蓋過底色。
她指尖輕輕蹭著沙發巾，像蹭著塊易碎的玻璃，然後用眼角的餘光掃了母親一眼，那眼神只停了半秒，就像被風吹走似的收了回來。
“停。”
李思央終於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說的不是重來。
而是停。
片場瞬間安靜了兩秒。
景恬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下去，盤著的右腿一軟，差點從沙發上滑下來。
她趕緊用手撐住，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腳踝處的痠麻順著腿往上爬，她咬著牙沒哼出聲，可眼眶卻有點紅 。
帶著點委屈，但是也鬆了口氣，像扛著塊大石頭走了老遠，終於能放下了。
“我過了吧？！”
景恬有些激動和心酸的問道。
“試戲是可以勉強合格了，但是等下對著鏡頭。”
“希望你不要失誤。”
李思央平淡回答道。
......
“呼 。”
聽到李思央這麼說。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鬆了口氣，大家也是忍不住小聲歡呼了起來。
畢竟整個劇組這麼耗著。
確實挺磨人的。
辛導也是感覺簡直佩服的五體投地了。
要不是李思央。
估計這戲真會被景恬禍害了。
而剛才。
最後一個鏡頭。
景恬演的非常不錯。
“景總，喝水。”
這時候。
助理才敢上來給景恬拿水。
景恬接過水，手還在微微發抖，她仰頭喝了一口，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才覺得那股緊繃的勁兒散了些。
並且莫名嚐出了甜甜的滋味。
這也是她第一次覺得水還能這麼好喝。
自己的喉嚨其實也挺深的。
“謝.....謝。”
景恬看向李思央，也是打心底裡感激。
畢竟從來沒有人這麼嚴苛的指導自己演技。
並且身為演員而已。
其實李思央沒有這個義務。
她這麼對自己。
也是為了自己好。
要懂得珍惜和感恩。
......
“歇五分鐘，然後正式拍，別掉鏈子。”
李思央點點頭，而後說道。
沒有鼓勵，沒有誇讚，甚至沒看她一眼。
她可不想給景恬在表演的時候。
太多好臉色和假的鼓勵。
景恬的演技就是這麼被虛假沒的。
......
可景恬卻笑了，把剩下的水喝完，擦了擦額頭的汗，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
剛才練了那麼多次，她終於知道徐靜該是甚麼樣子了，這種踏實的感覺，比任何誇讚都管用。
五分鐘後，場記板再次響起。
景恬坐在沙發上，右腿自然地盤著，指尖輕輕蹭著沙發巾，眼角瞟向母親時，眼神裡藏著淡淡的猶豫。
果然。
短暫的三秒鏡頭。
完全呈現出兩種交織感的呈現。
......
“爸媽來啦！”
當李思央提著菜袋進門。
看到岳父岳父的到來。
眼神裡那種討好而又欣喜的表情。
景恬抬頭的瞬間，那層厭煩像薄霜似的覆在眼底，只兩秒的鏡頭。
就完美演繹了出來。
對於丈夫那種藏得很深，卻偶爾散發出來的嫌棄。
似乎看到他以後。
整個人都有點莫名的不開心了。
......
沒有任何臺詞。
完全把想要的劇情完美呈現了出來。
厲害啊。
所有人看著景恬鏡頭前的表現。
也是紛紛忍不住表示了誇讚。
不過話說回來。
還是李思央比較牛逼。
老謀子幾個做不到的事情。
景恬被李思央給硬生生給訓練起來了。
這特麼簡直訓恬高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