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士誠默默地看著螢幕上的聊天記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衝錢美玲發的那通火，好像也不是那麼糟糕。
至少，他把一個難搞的客戶，拉到了稍微講點道理的陣線上。
而就在金士誠他們所在的“精英群”裡一片愁雲慘淡之時。
誠言律師事務所內，卻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律所的公共區域，幾名工人正在忙碌地安裝著全新的裝置。
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的醇香與木材的清新氣息。
原本只是一個簡單的茶水間。
現在被擴建成了一個集咖啡吧、奶茶鋪和簡餐區於一體的超大休閒空間。
柔和的暖光燈從天花板垂下，照在原木色的桌椅上，營造出一種咖啡館獨有的鬆弛感。
“陸律說了，以後咱們的下午茶標準再升一級，奶茶要手搖的，咖啡豆必須是現磨的。”
一個年輕律師端著杯剛做好的“楊枝甘露”，一臉幸福地跟同事炫耀。
“而且食堂也在升級，請了米其林餐廳的廚師做顧問，以後不出律所就能吃到星級大餐。”
另一個律師靠在吧檯上，刷著手機，聞言頭也不抬地接話。
“羨慕吧？前兩天剛贏了個大案子，陸律當場就批了我一週假，讓我去歐洲散散心。”
他說著，點開朋友圈，上傳了一張剛剛拍下的機票照片，頭等艙的標誌在螢幕上格外顯眼。
配文是：“工作再忙，也要享受生活。感謝陸par，感謝誠言。#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
這條朋友圈剛發出去，下面立刻多了一串來自各大律所前同事的點贊和評論。
“臥槽！又出去玩了？你們誠言還招人嗎？”
“我在這邊為了個破案子天天加班到凌晨，你居然已經飛歐洲了？”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麼這麼大！”
“慕了慕了，我現在就辭職，簡歷往你們那兒投還來得及嗎？”
看著這些充滿檸檬酸味的評論，那位律師得意地揚起了嘴角。
當初從紅圈所跳槽來誠言，多少人笑他傻，說他為了輕鬆放棄前途。
現在，事實證明，錢多事少離家近，偶爾還能公費旅個遊，這才是真正的神仙工作。
壓力？
在誠言，最大的壓力可能就是思考今天下午茶是喝奶茶還是喝咖啡。
一週後。
一個話題悄無聲息地爬上了微博熱搜。
#律師相親不靠譜#
金士誠剛結束一個庭審，坐在車裡刷手機，一眼就看到了這個刺眼的話題。
他點了進去，熱搜第一的，赫然是一條影片。
影片的釋出者，是他們騰達律所的另一位合夥人，傅景行。
傅景行一向喜歡在社交媒體上發表觀點，打造自己的“網紅律師”人設。
影片裡，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定製西裝。
坐在自己那間能俯瞰整個CBD的辦公室裡，背景是滿滿一牆的法律典籍。
他對著鏡頭，表情嚴肅，語氣沉重。
“各位網友，各位同行，大家好，我是騰達律師事務所的傅景行。”
“最近，我們律師行業內出現了一股‘跨界做媒’的風潮，甚至引起了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
“作為最早一批嘗試這項業務的律所之一，我今天，想跟大家說幾句實話。”
傅景行的聲音帶著一種特有的磁性，鏡頭前的他顯得正義凜然。
“我們發現，這項業務的推進，遠比想象中要困難得多。”
“客戶挑剔，匹配難度高，成功率極低！我們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最終卻收效甚微。”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然而，我聽說，有的律所。”
“卻把這項業務做得風生水起，號稱成功率百分之百，客戶滿意度爆表。”
“對此，我持保留意見。”
“這聽起來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個精心編織的騙局，一場華麗的營銷炒作。”
影片的最後，傅景行幾乎是直視著鏡頭，一字一句地發出了挑戰。
“所以，我在這裡，想隔空喊話誠言律所的陸承言，陸律師！”
“請你，向公眾公佈你們真實的相親成功率！”
“不要再用這種虛假的繁榮，來矇騙廣大網友，來誤導整個行業！”
影片到此結束。
傅景行的這條影片，像一顆炸彈，在整個律師圈裡引爆。
金士誠所在的那個“精英交流群”裡，傅景行的影片被瘋狂轉發。
“傅律牛逼！終於有人敢站出來說實話了！”
“說得太好了！我們早就該戳穿陸承言的把戲了！”
“已轉發朋友圈！支援傅律！”
不少律師同行雖然沒有公開轉發，卻也悄悄在底下點了個贊。
他們積壓已久的怨氣，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都盼著能借傅景行的手。
把陸承言從神壇上拉下來，好讓他們自己慘淡的業務能有一絲喘息之機。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就在律師們以為輿論會一邊倒地支援傅景行，開始聲討陸承言的時候。
網友們的關注點，卻歪到了一個奇怪的方向。
評論區的畫風，是這樣的：
“等一下，我剛反應過來，律師為甚麼要去做媒啊？這合法嗎？”
“就是說，我花錢請律師給我找物件，要是沒找到，或者找到了不合適，我能告他違約嗎？”
“樓上的姐妹，格局開啟，這算不算一種新型的法律服務產品？”
“感覺有點不務正業啊……律師不好好打官司，跑去拉皮條，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律師圈內還在為誰對誰錯爭得面紅耳赤。
可網友卻先對“律師跨界做媒”的合理性展開熱議。
週六，本該是陸承言雷打不動的休息日。
他正癱在自家客廳的懶人沙發裡。
螢幕上，一個柴犬因為夠不到零食而急得原地轉圈，配上了魔性的音樂。
陸承言看得正樂，手指一劃，下一條影片的封面就跳了出來。
傅景行那張打了三斤髮蠟的臉，瞬間佔據了整個螢幕。
“喲，這不是傅大律師嗎。”
陸承言點開影片，耐著性子看完了傅景行那段正義凜然的表演。
看完，他沒生氣，反而樂了。
他退出影片，點開熱搜榜。
#律師跨界做媒是否合規#
#網紅律師隔空喊話誠言律所#
兩個詞條明晃晃地掛在榜單前列，後面跟著一個紫紅色的“爆”字。
他點進傅景行的評論區，已經被網友們的奇思妙想佔領了。
至於那些律師同行的搖旗吶喊，早就被淹沒在了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