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國貿CBD，頂級寫字樓的頂層。
落地窗將整個城市的繁華盡收眼底，腳下是川流不息的車河。
辦公室裡，咖啡豆研磨的香氣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木質香薰，一切都顯得那麼精緻且昂貴。
一個穿著高定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正端著一杯手衝咖啡，姿態優雅。
他是天之驕子，五院四系畢業，進入國內頂尖的紅圈所。
一路披荊斬棘，年紀輕輕就成了團隊的核心骨幹。
他的收入，足以讓99%的同齡人望塵莫及。
直到他點開了微博。
螢幕上，海州市那些律師們曬出的稅後收入截圖，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影片裡那些他平日裡根本瞧不上的二線城市律師，臉上洋溢的笑容刺眼無比。
“操。”
一句與他精英氣質毫不相符的粗口，低低地從喉嚨裡擠了出來。
手裡的咖啡瞬間不香了。
他放下骨瓷咖啡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點開了一個全是頂尖律所律師的微信群。
此刻，這個平日裡除了分享行業資訊就是互相吹捧的群聊，已經徹底炸了鍋。
“兄弟們，我破防了，海州現在是金子做的嗎？”
“別說了，我剛算了一下，我的工資還沒人家稅後高，我上的甚麼班？上墳嗎？”
“媽的，天天加班到半夜，掙的錢還不如人家在二線城市瀟灑，圖甚麼？”
“有沒有組團跳槽去海州的？算我一個！”
一張張“心態崩了”的表情包在群裡瘋狂刷屏。
男人面無表情地看著，手指卻不受控制地移動，點開了電腦桌面一個許久未動的資料夾。
資料夾的名字是——【個人簡歷】。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敲擊鍵盤，將最新的專案經歷和業績，一個個更新上去。
同樣的場景，在申城、在鵬城、在全國各大一線城市的頂級寫字樓裡，不斷上演。
陸承言扔下的一顆小石子，正在整個律師行業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劇烈海嘯。
…………
同一時間。
帝都，天行律師事務所，頂層合夥人會議室。
巨大的紅木會議桌旁，煙霧繚繞。
往日裡談笑風生的合夥人們，此刻一個個臉色鐵青，死死盯著面前的平板電腦。
螢幕上，正是微博熱搜的頁面。
#海州律師集體曬薪#
#律師行業薪資#
#誠言律所#
每一個詞條，都像一根針，紮在他們的心上。
“豈有此理！”
一個脾氣火爆的合夥人猛地一拍桌子，雪茄的灰燼簌簌落下。
“這個陸承言，他到底想幹甚麼？他要把整個行業都攪亂嗎？”
“現在不是追究他想幹甚麼的時候。”
坐在主位上的律所主任錢驍凌，緩緩吐出一口菸圈，聲音沙啞而低沉。
他的眼神，落在了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謝時衍身上。
“老謝，說說你的看法。”
謝時衍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會議室的燈光，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我一個月前就提議，應該給所裡的律師們普漲一次薪資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我們這兩年的薪資水平，在紅圈所裡已經不佔優勢了。”
“現在，不是不佔優勢的問題。”
錢驍凌打斷了他，將平板電腦轉向眾人。
螢幕上是天行所內部論壇的截圖，已經被各種帖子刷屏。
【有兄弟拿到海州那邊的offer了嗎？求內推！】
【講個笑話，我在帝都紅圈所，收入不如海州規模所。】
【已經準備簡歷了，心累，不想捲了。】
錢驍凌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人心，已經散了。”
會議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明白，律師事務所最重要的資產。
不是裝修豪華的辦公室，也不是堆積如山的案卷，而是人。
尤其是有經驗、有能力的律師。
一旦核心骨幹開始流失，對律所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
“我同意老謝的意見。”
錢驍凌掐滅了雪茄，做出了決定。
“立刻通知人事部，起草全員漲薪方案。”
“所有律師，薪資上浮30%，高階律師上浮50%，團隊負責人單獨談。”
“另外，從這個季度開始，專案獎金池的比例，再上調五個點。”
“告訴他們，方案立刻執行，這個月的工資，就按新的標準發。”
“散會。”
錢驍凌站起身，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其他合夥人面面相覷，雖然肉疼，但也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
他們必須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穩住軍心。
…………
一封封漲薪郵件，如同雪花一般，飛入了天行律所以及其他各大規模所律師們的郵箱。
剛剛把簡歷修改完畢，正準備點選傳送的帝都精英律師，動作猛地一頓。
他看著郵件標題【關於天行律師事務所薪酬體系全面上調的通知】，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點開郵件，那一行行加粗的數字和百分比，讓他眼眶發熱。
滑鼠指標在“傳送”按鈕上空懸停了足足半分鐘。
最終，他還是移開了滑鼠，點向了右上角的那個“×”。
“是否儲存對‘郵件’的更改？”
“否。”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身體向後靠在昂貴的赫曼米勒辦公椅上，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跳槽去海州的想法，瞬間煙消雲散。
畢竟，能在帝都，誰又願意去一個二線城市呢？
天行律所的會議室裡，錢驍凌聽著人事總監的彙報，緊繃的臉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主任，論壇上的帖子已經都刪了，大家都在討論這次漲薪，士氣很高。”
“很好。”
錢驍凌點點頭。
旁邊一個合夥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次真是多虧了那個陸承言啊，要不是他這麼一鬧，我們還下不了這麼大的決心。”
“是啊，不過他自己恐怕要難受了。”
另一個合夥人幸災樂禍地接話。
“他搞出這麼大的陣仗，把整個行業的薪資水平都抬高了。”
“結果呢？他自己的誠言律所，現在成了全海州律師薪資的窪地。”
“我聽說他今晚還要直播？”
“哈哈，我真想看看。”
“當網友問他，為甚麼自己律所的律師助理，收入還不如別家律所的實習生時。”
“他那張臉會是甚麼表情。”
“那場面，一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