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發酵。
第二天早上八點。
“#律所降維打擊婚介所#”的詞條，悄無聲息地爬上了微博熱搜榜。
並且，一路飆升，穩穩地掛在了第二名的位置。
海州市，緣聚婚介公司總部。
頂層辦公室裡，昂貴的現磨咖啡豆散發出醇厚的香氣。
杜文彬端著一杯手衝咖啡，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川流不息的城市。
作為一家上市婚介公司的老闆，他早已習慣了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他拿起手機，準備看看今天的新聞。
一條醒目的詞條，瞬間攫住了他的全部視線。
#律所降維打擊婚介所#
他臉上的愜意和悠閒瞬間凝固。
手指有些僵硬地點開詞條，熱度第二的位置，明晃晃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看到了那段直播錄屏，看到了陸承言那張過分年輕帥氣的臉。
也看到了彈幕上滿屏的“等陸神答覆”。
“哐當。”
骨瓷咖啡杯從他手中滑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
褐色的液體濺溼了他昂貴的西褲褲腳。
他卻渾然不覺。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老公，怎麼了？”
一道嬌媚的女聲響起，穿著一身精緻套裙的尤思悅走了進來。
她是杜文彬的妻子，也是緣聚婚介公司的老闆娘。
看到地上的狼藉和丈夫慘白的臉色，她心裡咯噔一下。
“出事了。”
杜文彬的聲音乾澀沙啞，他把手機遞給妻子。
“你自己看。”
尤思悅疑惑地接過手機，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跟著變了。
“律所降維打擊婚介所？”
“這個陸承言是誰？他要開相親業務？”
“他一個律師，懂甚麼叫相親？懂甚麼叫匹配？他憑甚麼！”
尤思悅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他憑甚麼？”
杜文彬發出一聲慘笑，他指著手機螢幕上陸承言那張臉。
“就憑他這張臉，就憑他‘離婚律師天花板’的名頭，就夠了。”
“現在的人結婚圖甚麼？不就是圖個安穩嗎？”
“有他這個全國最頂尖的離婚律師當介紹人，誰還敢輕易離婚？這不就是最大的保障嗎？”
“我們辛辛苦苦做背調，查徵信，搞情感分析，到頭來，都比不過他一句話。”
杜文彬越說越激動，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如果他真的把這個業務做起來，我們都得完蛋！”
“我們公司剛上市，股價還指望著往上漲呢，他這麼一搞，明天開盤不跌停才怪！”
尤思悅也慌了神，她緊緊抓住丈夫的手臂。
“那……那怎麼辦啊？”
杜文彬眼中的慌亂逐漸被一絲狠厲取代。
“他想砸我們所有人的飯碗，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思悅，你馬上聯絡海州市所有婚介所的老闆，把事情的嚴重性告訴他們。”
“我來聯絡其他城市的，把全國的同行都拉進來。”
“這一次，我們必須聯合起來，把他這股歪風邪氣給打下去！”
尤思悅重重地點了點頭，立刻拿出手機，開始翻找通訊錄。
一場針對陸承言的行業絞殺戰，就此拉開序幕。
不到半個小時。
一個名為“婚介行業保衛戰”的四百多人臨時群聊，被迅速建立起來。
群裡炸開了鍋。
“我看了熱搜了，這姓陸的也太不是東西了，律師不好好當，跑來搶我們飯碗？”
“可不是嘛，這叫降維打擊，咱們這些小作坊，哪經得起他這麼折騰。”
“杜總，您是咱們行業的龍頭，您說句話，我們都聽您的！”
杜文彬看著群裡不斷重新整理的訊息，手指飛快地打字。
“各位，稍安勿躁。事情的嚴重性，想必大家都清楚了。”
“我們單打獨鬥，肯定不是他的對手。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聯合起來，形成輿論對抗。”
“我有個提議。”
“我們不能用公司的官方賬號去發聲，那樣目標太大，容易被反噬。”
“讓手底下那些有點粉絲基礎的媒婆，用她們的個人名義，去發影片。”
“影片內容，不要直接攻擊，要旁敲側擊，講道理，引導輿論。”
“就說我們媒婆做的是良心活，講究的是門當戶對。”
“人心匹配，而不是靠甚麼律師名頭來嚇唬人。”
“再找幾個面相和善的老太太出鏡，哭訴一下做媒婆的不容易，更能博取網友的同情。”
“這樣一來，網友就會覺得，這是我們媒婆自發的行為，而不是公司在背後操縱。”
“杜總高見！”
“這招妙啊！釜底抽薪！”
“我這就去安排，讓我們公司的王牌媒婆加班！”
“今天雖然是節假日，但事關生死存亡，必須加班！所有加班的媒婆，三倍工資！”
杜文彬最後一條訊息發出去，群裡頓時一片叫好。
一場聲勢浩大的網路輿論戰，在悄無聲息中，已經完成了全部部署。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陸承言，此刻才剛剛睡醒。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陸承言伸了個懶腰，走進廚房，熟練地從冰箱裡拿出雞蛋和吐司。
平底鍋裡黃油融化，發出滋滋的聲響，濃郁的奶香味瀰漫開來。
他一邊煎著太陽蛋，一邊習慣性地拿起手機刷著新聞。
然後，他就看到了那條掛在熱搜第二的詞條。
“噗。”
陸承言差點沒把剛喝進去的牛奶噴出來。
律所降維打擊婚介所？
他點進去看了看網友們的評論，甚麼“嫁人就嫁陸承言介紹的人”、“離婚律師親自把關。
誰敢造次”、“安全感爆棚”之類的言論，讓他哭笑不得。
現在的網友，腦洞是真的大。
不過，感慨之餘，他也從中品出了一絲悲哀。
大家對愛情和婚姻，似乎已經失去了最基本的信心。
開始轉而尋求一種外在的、強有力的“保險”。
“唉，還是不夠勇敢啊。”
陸承言將煎好的太陽蛋放在吐司上，輕輕嘆了口氣。
想當初，他也是被人甩過的，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對愛情抱有信心。
真正的感情，終究是兩個人的事。
他搖了搖頭，沒把這事太放在心上。
網路熱點，來得快，去得也快。
過兩天，大家自然就忘了。
吃完早餐，他舒舒服服地窩在沙發裡。
長假期間出門，那不是找罪受嗎？到處都是人山人海。
還不如宅在家裡，看看電視，研究研究過去的官司案例。
系統雖然強大，但終究只是輔助。
自身的專業能力，才是真正的立身之本，絕對不能生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