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陸承言身上。
馬玉蓉的哭聲一滯,肩膀的聳動也停了下來,掛著淚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趙德柱的眼皮跳了一下,心中暗罵一聲。
這個陸承言,還真是個不懂憐香惜玉的鐵石心腸。
楊澤水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原本因為前妻表演而憋得通紅的臉。
終於有了一絲血色,他頻頻地看向陸承言,眼神裡全是求助和依賴。
他現在腦子一片空白,只知道陸律師一定有辦法。
陸承言察覺到了楊澤水的目光,卻沒有回頭。
他的視線,始終冷冷地鎖定在趙德柱的臉上。
老狐狸。
陸承言在心裡給出了評價。
趙德柱這一手玩得很高明。
他完全避開了馬玉蓉婚內出軌、轉移財產這些實質性的過錯問題。
反而抓住了楊澤水這個老好人性格上的弱點,大打感情牌。
法庭不是菜市場,但人心是肉長的。
一旦法官真的採信了“夫妻感情尚未完全破裂”這一點。
那這個離婚官司,就有得拖了。
拖下去,對誰最有利。
不言而喻。
必須立刻調整策略,不能再跟著對方的節奏走了。
陸承言心中迅速做出判斷,隨即舉起了手。
“審判長。”
他的動作標準而沉穩。
“我方需要與當事人就剛才庭審中出現的新情況進行溝通。”
“以確保後續庭審的順利進行,申請休庭。”
審判長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帶雨的馬玉蓉。
又看了一眼情緒明顯有些激動的楊澤水,最後目光落在沉穩冷靜的陸承言身上。
他點了點頭,拿起法槌輕輕一敲。
“同意休庭。”
“下午兩點,繼續開庭。”
審判長補充了一句,帶著一絲官方的建議口吻。
“也建議雙方,可以利用休庭時間,私下進行調解溝通。”
“謝謝審判長。”
趙德柱立刻笑著應聲,一副深明大義的樣子。
他轉過頭,看向陸承言,笑容裡帶著幾分勝利者的姿態。
“陸律師,聽見沒,審判長都發話了。”
“有些事,早點坐下來協商,對大家都好嘛。”
陸承言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直接轉身,對著楊澤水和助理沈幼薇示意了一下。
“我們走。”
三人一言不發地走出了審判庭。
看著陸承言離去的背影,趙德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冷意。
裝模作樣。
他倒要看看,這個他曾經的下屬,還能玩出甚麼花樣來。
…………
法院大樓的休息區。
剛一坐下,楊澤水就再也繃不住了。
他雙手插進自己那本就稀疏的頭髮裡,急得滿頭大汗。
“陸律師,這……這可怎麼辦啊。”
“我不想調解,我不想跟她再有任何瓜葛了。”
“這要是拖下去,甚麼時候是個頭啊。”
他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焦躁的氣息。
沈幼薇在一旁遞上紙巾,輕聲安慰。
“楊先生,您別急,有陸律師在呢。”
陸承言沒有立刻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楊澤水,表情前所未有的鄭重。
他敲了敲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吸引了楊澤水的注意。
“楊澤水,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也是最重要的一遍。”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直擊人心的力量。
“你對馬玉蓉,現在,此刻,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了?”
楊澤水猛地抬起頭,對上陸承言的目光。
他的眼神裡沒有絲毫的猶豫,只有被欺騙後的憤怒和厭惡。
“沒有。”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兩個字。
“一丁點都沒有了。”
“我現在看見她那張臉就覺得噁心”
“想到我過去那麼多年像個傻子一樣被她耍得團團轉,我就想給自己兩巴掌。”
“我只想盡快離婚,儘快擺脫這個天大的笑話。”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眼眶也有些發紅。
很好。
要的就是這個態度。
陸承言點了點頭,身體向後靠在沙發上,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行,你的決心我收到了。”
“那麼接下來,我們談談正事。”
“這個案子,我會繼續代理下去。”
楊澤水鬆了口氣。
“但是。”
陸承言話鋒一轉。
“鑑於案件的難度已經升級,你也看到了,對方律師不是善茬。”
“而且因為你之前的一些心軟行為,給對方留下了可以打‘感情牌’的可乘之機。”
“所以,我的律師費,需要調整。”
楊澤水一愣。
“調整?”
陸承言伸出三根手指。
“在原有基礎上,翻三倍。”
空氣安靜了一秒。
一旁的沈幼薇都驚得睜大了眼睛,她沒想到老闆會在這時候提出漲價。
楊澤水卻沒有任何猶豫,幾乎是脫口而出。
“沒問題。”
“別說三倍,只要能讓我今天就跟她把婚離了,擺脫這個女人,五倍都行。”
錢沒了可以再賺。
作為一個頂尖程式設計師,他有這個自信。
但這種日復一日的精神折磨,他一天都不想再忍受了。
陸承言對他的反應很滿意。
他側頭對沈幼薇吩咐道。
“幼薇,帶楊先生去重新籤一份委託代理協議。”
“好……好的,陸律師。”
沈幼薇回過神來,立刻站起身。
“楊先生,這邊請。”
看著楊澤水和沈幼薇離去的背影,陸承言拿出手機,找了個無人的安靜角落。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實際上,意識已經沉入了一個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介面。
【姻緣系統,啟動。】
一個淡金色的虛擬面板在陸承言的腦海中展開。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在心中發出了指令。
“系統,我需要這場官司的絕殺線索。”
“有沒有辦法,能立刻找到讓趙德柱和馬玉蓉無話可說的鐵證?”
【叮——】
系統機械的電子音響起。
【查詢到相關因果線索,獲取該線索將消耗宿主30點姻緣積分。】
【是否確認兌換?】
“兌換。”
陸承言毫不遲疑。
積分沒了可以再賺,眼前的案子必須拿下。
這不僅關係到楊澤水的人生,更關係到他誠言律所的聲譽。
以及他對自己那位“前上司”的承諾。
【積分扣除成功,當前剩餘姻緣積分:160點。】
【線索生成中……】
下一秒,一行清晰的文字浮現在陸承言的腦海裡。
【線索已提供:被告馬玉蓉名下,存在一處未在本次庭審中申報的房產。】
【該房產位於城南‘錦繡江南’小區】
【登記時間為一年前,由其母親王秀蘭全款贈予】
【屬於被告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的個人受贈財產,但其刻意隱瞞】
【未告知原告,屬於典型的隱藏夫妻共同財產行為。】
成了。
陸承言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弧度。
這簡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趙德柱想打感情牌拖延時間?
那他就直接用這份鐵證,把馬玉蓉貪婪虛偽的真面目,徹底撕開,放在陽光下暴曬。
隱藏夫妻共同財產,這在離婚官司裡,可是能讓過錯方少分甚至不分財產的重磅炸彈。
他正沉浸在找到翻盤關鍵的喜悅中,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和熟悉的說話聲。
“馬女士你放心,下午的庭審,我們繼續打感情牌。”
是趙德柱的聲音。
“陸承言那小子現在肯定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沒轍了。”
“我們就拖,拖到他主動找我們協商,到時候,財產分割的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了。”
陸承言緩緩轉過身。
趙德柱和馬玉蓉正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看到站在角落裡的陸承言。
趙德柱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更加玩味的笑容。
他上下打量著陸承言,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束手無策的晚輩。
“喲,陸律師。”
趙德柱的語氣裡充滿了調侃。
“一個人在這兒想辦法呢?”
“想不出來吧?我勸你還是別白費力氣了,不如現在就去勸勸你的當事人。”
“接受調解,對大家都好。”
馬玉蓉也跟著附和,臉上雖然還帶著淚痕。
但眼神裡已經沒了剛才的楚楚可憐,只剩下得意和輕蔑。
陸承言看著眼前這出拙劣的表演,臉上的表情淡然如水。
他甚至還露出了一絲微笑。
“趙律師說的是。”
“不過,究竟是誰該接受現實,恐怕還不好說。”
“下午的庭審,自然會見分曉。”
說完,他不再理會二人,轉身朝著休息區的方向走去。
趙德柱看著他故作鎮定的背影,嗤笑一聲。
他只當陸承言是在死鴨子嘴硬,強撐場面。
“走吧,馬女士,我們去吃點東西,養足精神。”
趙德柱心情大好地對馬玉蓉說。
“下午,就看你怎麼把他那個老實人當事人,拿捏得死死的了。”
…………
休息區裡,沈幼薇和楊澤水已經簽完了新的協議,正坐立不安地等著。
看到陸承言回來,楊澤水立刻迎了上去。
陸承言對他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然後將剛剛從系統中得到的線索,言簡意賅地複述了一遍。
當聽到“城南錦繡江南小區”、“未登記房產”、“母親贈予”這些關鍵詞時。
楊澤水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拳頭不自覺地握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就知道!”
他一拳砸在自己的手心,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
“我就知道她有事瞞著我!”
“之前跟我哭窮,說她爸媽身體不好,家裡開銷大,從我這拿走了那麼多錢!”
“原來她他媽的早就藏了一套房產!”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憤怒湧上心頭,楊澤水的身體都氣得發抖。
陸承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穩有力。
“別激動。”
“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這是我們的絕殺武器。”
他看著楊澤水通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下午開庭,我們就把這份證據,清清楚楚地擺在法官面前。”
“讓所有人都看看,那個在法庭上哭訴自己愛你、怕失去你的女人。”
“背地裡究竟是一副甚麼樣的嘴臉。”
楊澤水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翻湧的情緒。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的焦躁和不安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仇在即的決絕。
三人相視一眼,心中都燃起了一團火。
下午兩點的庭審,他們信心滿滿,勢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