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前輩先在此休息,嶽某去處理一下後續事宜,稍後再來向前輩彙報附近的情況。”
嶽山很知趣地告退,並吩咐弟子不得打擾。
石門關上,石室內只剩下李月仙和曹琰兩人。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微妙。
李月仙走到石桌旁坐下,取出一個白玉茶壺和兩個杯子,自顧自地倒了兩杯靈茶。
茶香清冽,帶著一絲寒意,是她常喝的“雪頂寒翠”。
她將其中一杯推到桌子對面,然後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向曹琰。
“坐。”
曹琰也不客氣,在她對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入腹,一股清涼之意散開,沁人心脾,連帶著趕路和戰鬥帶來的一絲疲憊也消散不少。
“好茶。”曹琰讚了一句。
李月仙沒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銳利如劍,彷彿要將他裡外看個通透。
曹琰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放下茶杯:
“李仙子,你這麼看著我,我會以為你對我有甚麼想法。”
“登徒子!”李月仙啐了一口,耳根微紅,但神色很快恢復冰冷,“少油嘴滑舌。現在,該說說正事了。”
“我聽著。”曹琰坐直身體。
“第一個問題,”
李月仙盯著他的眼睛,
“你的《血獄魔神經》,從何得來?不要再用甚麼‘意外所得’糊弄我。我要知道具體的時間、地點、經過。”
她的語氣很認真,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曹琰沉默了一下。
他斟酌著開口:“大約六十年前,在天南域,一處名為‘流金山脈’的古修遺蹟中。”
“流金山脈?”李月仙微微蹙眉,似乎沒聽過這個名字。
“後來改名叫黑魘山脈了。”曹琰補充道,“我在那裡,進入了一處上古宗門的遺址,經歷了一些考驗,最終得到了這門功法傳承。”
“上古宗門?甚麼宗門?”李月仙追問。
曹琰猶豫了一下,緩緩吐出三個字:“流金殿。”
“流金殿……”李月仙低聲重複,眼中閃過一絲思索,隨即搖頭,
“沒聽說過。不過上古宗門多如繁星,湮滅在歷史中的不知凡幾。傳承考驗……你詳細說。”
曹琰便將當初如何進入遺蹟,如何經歷幻陣、傀儡、煞潮等考驗,略去乾坤殿的細節,大致說了一遍。其中兇險處,自然是一語帶過,但李月仙卻能聽出其中的九死一生。
聽完,李月仙沉默良久。
“所以,你並非幽冥殿弟子?也並非主動投靠魔道?”
她問,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當然不是。”
曹琰坦然道,
“我得到傳承時,甚至不知道幽冥殿的存在。
這功法……雖然霸道邪性,但確實讓我從一個朝不保夕的底層散修,走到了今天。
至於魔道……李仙子,甚麼是正,甚麼是魔?功法只是工具,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
我曹琰自問,所殺之人,皆為該殺之人;所行之事,但求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
李月仙冷笑,
“你那‘血獄煉靈’,煉化修士氣血魂魄,與那些抽魂煉魄的邪魔外道有何區別?還敢說問心無愧?”
“有區別。”
曹琰看著她,目光平靜,
“我煉的,都是已死之人,且多是先對我出手、或本就罪孽深重之輩。我從未為修煉此功,去主動屠戮無辜,抽取生魂。
這一點,李仙子一路行來,應當看得清楚。至於區別……至少,我沒有像那噬魂老鬼一樣,為了祭煉一面破幡,去虐殺凡人,抽取生魂。
我殺的,都是修士,都是在修仙界這條路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對手。”
李月仙再次沉默。
她不得不承認,這一路行來,曹琰雖然“廢物利用”了那些被她斬殺的劫修和妖獸,但確實沒有主動去濫殺無辜。甚至剛才,他還將那陰柔青年的“腐骨毒雲珠”毒霧給吞了,顯然其功法對這類陰毒之物有極強的剋制和淨化之能。
“那葬神谷呢?”
李月仙話鋒一轉,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你在葬神谷地底,做了甚麼?為何能引動那等驚天動地的煞氣與空間風暴?又為何……能活著出來?”
這才是她最關心的問題。葬神谷的劇變,影響太大。
而曹琰,是少數從地底深處活著出來,並且可能知道內情的人。
曹琰苦笑一下:
“如果我說,我只是想找個地方療傷和煉器,結果不小心捲入了幽冥殿的陰謀,被動地吸收了一些洩露的魔氣和空間之力,你信嗎?”
“你說呢?”李月仙眼神如刀。
“好吧,過程有點複雜。”
曹琰攤攤手,
“簡單說,我確實在葬神谷地底,利用那裡的幽冥魔氣和空間裂縫洩露出的劫煞之力,淬鍊了我的一套劍陣。
這過程引動了地脈和封印的連鎖反應,導致了後來的煞氣爆發和空間不穩。
但我可以發誓,我絕對沒有主動破壞任何封印節點,也沒有與幽冥殿勾結。
相反,我差點被那幽冥魔龍的分身殘魂給弄死。”
他頓了頓,看著李月仙的眼睛,認真道:
“李仙子,幽冥殿在葬神谷的圖謀,遠比你們想象的更大。
他們不僅僅是想釋放那頭魔龍分身,更想以分身為座標,接引其蟄伏在異界魔土的本尊跨界而來!
我和你們的目的一樣,都不想看到那一幕發生。所以,在某種程度上,我們暫時是站在一邊的。”
李月仙緊緊盯著他,似乎想從他的表情和眼神中找出破綻。但曹琰目光坦然,沒有閃躲。
“劍陣?甚麼劍陣?”她忽然抓住了一個關鍵詞。
曹琰心中一凜。九劫劍陣是他如今最大的底牌之一,輕易不能暴露。但面對李月仙的逼問,完全隱瞞似乎也不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