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清涼、溫和、充滿勃勃生機的力量,如同天外甘露,憑空降臨,灑落在他即將沉淪的意識體上。
是九轉還魂丹滋養神魂的磅礴藥力,在李月仙的引導下,穿透了肉身與意識的屏障,滲入了這片意識魔海!
這股力量,與周圍暴虐的血色魔氣格格不入,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冰冷中的暖流。
曹琰近乎熄滅的意識,如同久旱逢甘霖,本能地抓住這股力量,貪婪地吸收。
清涼的力量滋潤著他近乎乾涸的神魂,驅散著瘋狂魔意的侵蝕,讓他混亂的神智為之一清。
與此同時,他體內那自行運轉的《血獄魔神經》所產生的暗紅色法力,也循著某種玄奧的軌跡,主動引導、吞噬、煉化著部分溫和藥力,將其轉化為精純的魔元,反過來滋養、穩固他受創的神魂與肉身。
內外合力之下,曹琰的意識體光芒大盛,暗金色與一股新生的、更加凝練的暗紅色交織,竟開始反過來,一點點地吸收、煉化周圍那無邊血海中相對“溫和”一些的魔氣!
《血獄魔神經》的霸道,在此刻展露無遺。
它不僅吞噬外力,連自身功法反噬形成的意識魔海,在得到足夠強的“外力”支援後,也能被其緩緩煉化、吸收,化為成長的資糧!
當然,這個過程極其緩慢,也兇險異常。
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更狂暴的魔意反撲。
但至少,最危險的沉淪時刻,已經過去了。
曹琰的意識,在血海中心,重新穩定下來,開始了漫長而艱難的“降服心魔、煉化魔海”的過程。
外界,山巔。
李月仙盤膝坐在不遠處一塊青石上,一邊調息恢復法力,一邊用神識時刻關注著曹琰的狀態。
她能感覺到,曹琰的氣息正在一點點變得平穩、有力,體內那股詭異的暗紅色法力雖然依舊活躍,但不再狂暴,反而以一種有序的方式自行運轉,修復著他的傷勢。
他臉上的痛苦神色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平靜,彷彿陷入了最深層次的入定。
“這功法……真是邪門。”
李月仙收回神識,心中暗忖。能自行吞噬藥力療傷,甚至能反哺神魂,這絕非尋常魔功可比。
這傢伙,到底從哪裡得來的這種傳承?
不過,無論如何,他暫時是死不了了。
李月仙看向曹琰的眼神,依舊冰冷,但深處那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擔憂,卻悄然散去。
她重新閉上眼,開始專心調息。
山風呼嘯,雲海翻騰。
這無名山巔,一坐一臥兩道身影,陷入了奇異的寂靜之中。
一個在調息恢復,一個在意識深處,與心魔搏鬥,與功法角力。
誰也不知道,當曹琰再次睜開眼時,會是怎樣的光景。
而他們之間那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又將走向何方。
意識深處,那片無垠的血色魔海。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或許是剎那,或許是永恆。
曹琰的意識體,如同一塊暗金與暗紅交織的礁石,矗立在咆哮翻騰的血海中央。
九轉還魂丹帶來的那股清涼溫和的藥力,如同最堅固的堤壩核心,為他守住了一方不被魔意徹底吞噬的淨土。
但危機遠未解除。
血海之中,不僅僅是駁雜的魔氣與負面意念,更深處,開始浮現出一些“東西”。
那是曹琰過往殺戮、吞噬、掠奪時,那些亡者殘留的、最深刻的怨念、恐懼、不甘與詛咒,在《血獄魔神經》的魔意反噬中被千百倍放大、凝聚,化作了形形色色、扭曲猙獰的魔影。
有在天南域被他斬殺的第一個劫修,面目模糊,渾身浴血,嘶吼著撲來。
有落雲城外交手的金玄宗弟子,眼神怨毒,御使著殘缺的法寶虛影。
有“黑煞”組織的成員,身影詭秘,帶著蝕骨的陰冷。
有劍胚秘境中死於爭奪的修士,有被他吞噬了玄陰道體本源的柳依依淒厲的面容,有幽冥殿那名金丹巔峰枯槁老者不甘的咆哮……
甚至,還有李月仙。
不是現實中那個清冷執劍的李月仙,而是他意識魔海中,被扭曲、放大後的“李月仙”。
她眼中不再是冰冷恨意,而是混雜著被欺騙的極致痛苦、愛戀轉化為的怨毒、以及一種想要將他拖入永恆沉淪的瘋狂,手持霜月劍,劍光卻帶著血色,無聲地刺向他的意識核心。
“來啊……曹琰……與我一同沉淪……”
“你欠我的……永遠也還不清……”
“殺了我……或者被我殺死……”
無數魔影,無窮雜念,如同潮水,永無止境地衝擊著曹琰的意識礁石。每一道魔影的衝擊,都不僅僅是對神魂力量的消耗,更是對他道心、對他過往一切選擇的拷問與折磨。
《血獄魔神經》的反噬,兇險如斯。
它不僅吞噬外力,更會引動修煉者自身最深的“業”與“執”,化為心魔劫數。
“滾!”
曹琰的意識體,在魔影的衝擊中,發出無聲的咆哮。
他堅守著意識核心那一點由九轉還魂丹藥力與自身不屈意志凝聚的“清明”。
暗金色的神魂之力固守本源,而那股新生的、更加凝練的暗紅色魔元,則在《血獄魔神經》的自主運轉下,如同最霸道的清道夫,瘋狂地吞噬、煉化著那些衝擊而來的、相對弱小的魔影與負面意念!
每煉化一道魔影,那暗紅色魔元就凝實一分,曹琰的意識體就穩固一分。
但每煉化一道,也會承受其蘊含的怨念衝擊,彷彿親身體驗一遍對方的痛苦與絕望。
這是一個無比痛苦、兇險,卻又蘊含著一絲蛻變機遇的過程。
是在心魔劫火中化為灰燼,還是在魔海沉淪中淬鍊出更堅韌的道心與更純粹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