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龍澗位於惡地,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地下裂縫。
澗水冰寒刺骨,終年白霧瀰漫,水下暗流洶湧,尋常修士根本不願靠近。
曹琰他化為一道若有若無的血色流光,貼著荒蕪的山脊低空飛遁。
《血影步》催動到極致,身形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淡淡的紅痕,速度快得驚人。
晉升金丹後,這門身法也水漲船高,全力施展下,百里距離不過盞茶功夫。
惡地的天空永遠是灰濛濛的。
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偶爾有不知名的妖禽劃過天際,發出淒厲鳴叫。
下方是連綿不絕的禿山和戈壁,稀稀疏疏長著些枯黃的怪草,狂風捲起沙塵,嗚嗚作響。
曹琰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水波,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百里範圍內,一切風吹草動都清晰映照在心湖。
一隻沙蠍從地底鑽出,兩隻腐狼在爭搶一具不知名妖獸的殘骸,三個築基期的散修正在一處巖壁下為了幾塊礦石爭吵……
這些細微的畫面,如同水中的倒影,纖毫畢現。
元嬰初期的神識強度,讓他在金丹期幾乎擁有了“上帝視角”。
這也是他敢於在惡地獨行的最大依仗。
“嗯?”
飛行了約莫半個時辰,曹琰眉頭忽然一皺。
在他的神識感知中,前方三百里外,一處被風蝕得千瘡百孔的巨型石林深處,有十餘道氣息正在聚集。
還有遮掩氣息的陣法,要不是神識強大,還真不一定能發現。
這些氣息陰冷、晦澀,彼此之間似乎有某種聯絡,但又刻意保持著距離。
最重要的是,他們全都穿著統一的黑色斗篷,臉上戴著慘白色的鬼臉面具,修為最低的也是築基後期,其中三道氣息更是達到了金丹期!
“黑袍面具人……”
曹琰瞳孔微縮。
這裝扮,這氣息,與他在葬神谷外圍遇到的那批“萬寶樓斗篷人”何其相似!
他立刻收斂了所有氣息,身形如同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落在一處山崖的陰影裡。
《血魂擬態》運轉,周身氣息迅速變得與周圍的岩石、沙土融為一體,就連體溫都開始下降。
別說肉眼,就算是同階金丹修士用神識掃過,也只會覺得這是一塊普通的山石。
做完這一切,曹琰才將神識小心翼翼地延伸過去,如同最輕柔的觸手,貼著地面,避開那些黑袍人的正面,從石林的縫隙中“鑽”了進去。
石林深處,一處天然形成的石窟內。
十三名黑袍人分散站立,彼此間隔數丈,氣氛凝重。
為首的是三人,呈三角站立。
左邊一人身材矮胖,聲音沙啞:“……陣法已經佈置了七成,最多再有三個月,第二處陣眼就能徹底啟用。”
中間那人身形高瘦,揹著一柄門板似的巨劍,聲音沉悶如雷:
“主上的命令,一年內必須完成。
那幾個老傢伙似乎察覺到了甚麼,最近巡查頻繁了許多。”
右邊是個女子,身材凹凸有致,即便穿著寬大黑袍也難掩風情,聲音卻冰冷如刀:
“劍神殿的李道一前幾日去了天寶城,倒是要小心,別被他們順藤摸瓜,壞了主上的大事。”
矮胖黑袍人道:“放心,所有線索都斷了。
倒是……葬神谷那邊,最近煞潮爆發的頻率加快了,恐怕封印崩潰的時間,比我們預估的還要早。”
高瘦黑袍人沉默片刻,緩緩道:“加快進度。主上賜下的‘破界錐’還剩三根,必要時,可以冒險動用。”
女子搖頭:
“不可。‘破界錐’氣息太顯眼,一旦動用,必然驚動那幾個老怪物。
按原計劃推進便是,主上說了,時間站在我們這邊。”
三人又低聲商議了幾句,內容涉及陣法方位、資源調配、人員安排等等,語速極快,且用了某種密語,即便是曹琰的神識,也只能聽清零碎片段。
“……陰煞地脈……”
“……血祭生靈……”
“……開啟通道……”
曹琰聽得心頭凜然。
雖然具體細節不明,但結合“葬神谷”、“煞潮”、“封印崩潰”等關鍵詞,他已經能猜出個大概。
這群人,果然是在圖謀破壞葬神谷的上古封印!
而且聽他們的意思,似乎已經在葬神谷外圍佈下了不止一處陣法,正在加速封印的崩潰程序。
“必須弄清楚他們的具體計劃,還有那個‘主上’是誰……”
曹琰心中念頭急轉。
他原本不想多事,但此事牽扯太大。
葬神谷封印下鎮壓的東西,一旦破封而出,整個仙源州域恐怕都要生靈塗炭。
他雖然不是甚麼好人,但也不想莫名其妙死在這種波及整個界域的大劫裡。
更重要的是,這群人行事詭秘,勢力龐大,連劍神殿都能瞞過。
若是讓他們知道自己曾在葬神谷出現過,恐怕立刻就會成為被清除的目標。
與其被動等死,不如主動出擊,抓個活口,搜魂問個清楚!
就在曹琰心中殺意升騰,準備動手的瞬間——
石窟內,那名女子忽然猛地轉頭,看向曹琰藏身的方向,厲聲喝道:
“誰在那裡?!”
她話音未落,右手已經抬起,五指虛空一抓!
“嗤啦——”
五道漆黑如墨的細線從她指尖射出,速度快如閃電,瞬間跨越數百丈距離,朝著曹琰藏身的山崖絞殺而來!
細線所過之處,空氣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連光線都似乎被吞噬了。
“被發現了?”
曹琰心頭一凜。
他自問隱匿得極好,元嬰以下絕無可能察覺。
這女子不過是金丹初期修為,怎麼可能發現他?
除非……她身上有專門探測神識或者隱匿的異寶!
電光石火間,曹琰來不及細想,身形已經如同鬼魅般從山崖陰影中彈出。
“轟!”
五道黑色細線絞在山崖上,堅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切開,斷面光滑如鏡,且迅速蔓延開一片灰黑色的腐蝕痕跡。
曹琰身形出現在半空,血袍獵獵作響。
他目光掃過石窟內的十三人,聲音平靜:“反應倒是不慢。”
“金丹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