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仙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她對陣法並無興趣,對所謂的上古道韻也感應不深。
她的劍心,如今只專注於“斬”與“破”,純粹而極端。
她的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二樓那些包廂,尤其是在地字三號包廂的方向,略微停頓了那麼一瞬。
就在剛才,那個地字三號包廂出價時,那個平靜沙啞的聲音……不知為何,給她一種極其微弱的、一閃而逝的……熟悉感?
很淡,淡到幾乎以為是錯覺。
但李月仙如今的劍心何等敏銳凝練?任何一絲異常,都會被她捕捉。
是誰?
她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可能的人影,又一一排除。
這聲音很陌生,氣息也隔著包廂禁制感應不真切。
但那份莫名的熟悉感,卻如同投入古井的一粒小石子,在她冰冷的心湖中,漾開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拍賣臺,眼神依舊冰冷專注,但一縷神識,卻已悄無聲息地蔓延而出,如同最細膩的蛛絲,輕盈地拂過地字三號包廂的外牆禁制,試圖感知其內一絲一毫的氣息波動。
然而,天寶閣的包廂禁制確實高明,她的神識如泥牛入海,只能感應到一片模糊,無法穿透。
李月仙微微蹙眉,隨即鬆開。罷了,或許是錯覺。
眼下,還是競拍此物要緊。
“一百三十萬!天三號包廂,一百三十萬!”金不煥的聲音帶著激動,“可還有道友出價?”
價格,來到了一百三十萬!
壓力,再次回到了玄冰閣、王家,以及……曹琰身上。
一百三十萬!
劍神殿的突然加入,讓這場殘圖的爭奪陡然變得更加激烈,也充滿了變數。
地字三號包廂內,曹琰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椅的扶手,發出規律的噠噠聲。
他面色平靜,眼神深處卻在快速計算。一百三十萬,這個價格已經接近甚至超過了許多人的心理極限。
玄冰閣的王家或許還有餘力,但他們真的願意為一張無法確定價值的殘圖投入更多嗎?劍神殿剛剛豪擲兩百二十萬拍下“斬嶽”殘劍,再拿出一百三十萬甚至更多爭奪此圖,底蘊之深,令人心驚。
他此刻能調動的靈石,算上虛空晶石和天雷煞木的花費,還剩一百零七萬左右。
加上那十斤百年寒玉髓(估價八萬),幾樣零散材料(約兩萬),以及兩柄用不上的三階中品飛劍(估價共五萬),滿打滿算,能湊出一百二十二萬。距離一百三十萬,還差八萬。
除非……動用蝕魂丹丸。
但此物敏感,在拍賣會上臨時出手,風險不可控,且未必能立刻找到買家賣出理想價格。
更關鍵的是,他不想暴露自己與蝕魂散有關。
一百二十二萬,這是他的極限。而且,這幾乎是傾其所有。
拍下此圖,他將再次變得一貧如洗,後續修煉、尋找其他材料的計劃都會大受影響。
值嗎?
曹琰的目光彷彿穿透水晶牆,落在那塊灰黑色的殘圖上。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渴望在湧動,催促著他,必須得到它!
修仙之路,財侶法地,財雖重要,但機緣當前,豈能因靈石而退縮?靈石沒了可以再賺,這等可能關乎上古之謎機緣,錯過了,或許就再也遇不到了。
一念及此,曹琰眼中最後一絲猶豫盡去,取而代之的是磐石般的堅定與一狠厲。
他按下傳音法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傳遍全場:
“一百三十五萬。”
再次加價五萬!地字三號包廂,在劍神殿報價後,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再次強硬跟進!
整個天寶閣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譁然。
“瘋了!地字包廂這人絕對是瘋了?”
“一百三十五萬!他到底甚麼來頭?之前就花了二十多萬,現在還能拿出一百三十五萬?這身家,比很多金丹後期修士都厚實!”
“會不會是哪個元嬰老怪的嫡系?或者中州某個隱世家族的子弟?”
“我看不像,元嬰老怪或隱世家族的子弟,何須坐地字包廂?早進天字號了。”
“不管他是誰,這份膽氣和財力,我服了!”
議論聲、猜測聲、驚歎聲交織在一起。
地字三號包廂,這個之前默默無聞的包廂,瞬間成為全場焦點。
連三樓那些天字號包廂裡的大人物,此刻也難免投來關注的目光。
天三包廂內。
李道一清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略微深邃了些。
他沒想到,在自己代表劍神殿出價後,一個地字包廂的修士,竟然還敢如此強硬地加價。
是虛張聲勢?還是真有底氣?
他修長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輕輕一點,正要再次開口。
“師兄。”
旁邊,李月仙清冷如冰泉的聲音響起。
她依舊端坐著,目光平靜地看著拍賣臺,彷彿對一切漠不關心,但方才那一聲平淡的提醒,卻讓李道一抬手的動作頓住了。
“此圖雖古,然殘缺過甚,於劍道助益不明。一百三十萬已是極限,過猶不及。”
李月仙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般的判斷力,
“宗門雖富,靈石亦非無窮。既有‘斬嶽’在前,此圖,可棄。”
她的話很直接,甚至有些僭越。
但李道一聽了,非但沒有不悅,反而露出思索之色。
他深知自己這位師妹,自“那件事”後,劍心通明,直覺敏銳得可怕,對機緣、風險、價值的判斷,往往一針見血。
連他都不敢小覷。
宗門內幾位老祖對她都讚譽有加,甚至隱隱有將她作為下一任“劍子”培養的跡象,地位超然。
她身後那兩位金丹中期的護法長老,便是明證。
李道一沉吟一瞬,緩緩放下了手。
師妹說得對,宗門雖賜下大筆靈石供他此次拍賣會支用,但大頭已花費在“斬嶽”殘劍上。
這殘圖雖好,但價值不明,花一百幾十萬去賭,確實不值。
何況,地字包廂那人態度堅決,再加價,恐怕會被架上去,得不償失。
“師妹言之有理。”
李道一微微頷首,不再出價。
只是他的目光,也若有若無地掃過地字三號包廂的方向,閃過一絲探究。
此人,倒是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