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戌時初。
曹琰換了身乾淨的玄色法袍。
不疾不徐地往南街走去。
此刻齋門已閉,只留側門開著。一名築基初期的中年管事守在門口,見曹琰走來,忙躬身行禮。
“可是石前輩?趙執事已等候多時,前輩請隨我來。”
管事引著曹琰從側門入內,穿過大堂,沿樓梯直上三樓。
三樓是個寬敞的廳堂,地上鋪著暗紅色地毯,四面牆壁掛著山水字畫。
廳中擺著一張丈許長的紫檀木桌,桌旁已坐了四人。
主位是個穿著錦袍、滿面紅光的中年胖子,正是趙德全。
他身旁坐著個瘦高老者,穿著灰佈道袍,閉目養神。
對面則是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女的一襲紫裙,容貌嫵媚。
曹琰神識一掃,心中瞭然。
趙德全還是築基後期。瘦高老者是金丹初期,氣息渾厚,應是體修。
魁梧大漢也是金丹初期,但氣息略虛浮,似是剛突破不久。
紫裙女子同樣是金丹初期,身上有股淡淡的藥香,應是丹師。
“石道友,你可算來了!”
趙德全見曹琰進來,忙起身相迎,笑容滿面,
“來來來,快請坐。
我給諸位道友介紹,這位是石三石道友,前些日子剛成金丹,如今在咱們青丘坊落腳。”
至於趙執事怎麼知道曹琰結丹的,曹琰沒有多想,比較是本土地頭蛇。
“石道友,幸會。”
瘦高老者睜開眼,微微頷首。
“石三?沒聽過。”
魁梧大漢打量曹琰,眼中帶著審視。
紫裙女子則掩口輕笑:“石道友面生得很,可是初來青丘坊?”
曹琰抱拳:“石某散修,初來乍到,見過諸位道友。”
他在趙德全下首坐下,立刻有侍女奉上靈茶。
趙德全笑道:“石道友客氣了。在座都是自己人,不必拘束。
這位是‘鐵臂’孫道友,體修大家,在咱們‘惡地’可是響噹噹的人物。”
瘦高老者孫鐵臂淡淡道:“趙執事過譽了,老夫不過多活幾年罷了。”
“這位是‘雷虎’雷道友,一手雷法頗為不俗。”趙德全指向魁梧大漢。
雷虎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甚麼雷法,瞎練的。倒是石道友,看你氣息沉穩,不像剛突破的樣子啊。”
曹琰面色不變:“僥倖罷了。”
“這位是‘紫蘇’蘇仙子,丹道大家,青丘坊大半的三階丹藥,都出自蘇仙子之手。”
趙德全又介紹紫裙女子。
蘇紫蘇柔聲道:
“趙執事又抬舉奴家了。石道友若需丹藥,可來找奴家,定給道友優惠。”
“有勞蘇仙子。”曹琰點頭。
介紹完畢,趙德全拍拍手,立刻有數名侍女端著托盤魚貫而入,將一盤盤靈果、靈餚擺上桌。
靈果是二階的“朱果”、“玉漿果”,靈餚則是用各種妖獸肉烹製,色香俱全,靈氣盎然。
“來,諸位道友,先滿飲此杯,賀石道友金丹有成!”趙德全舉杯。
眾人舉杯相賀,一飲而盡。
酒是二階靈酒“百花釀”,入口甘醇,後勁綿長。
幾杯酒下肚,氣氛漸活絡。
雷虎是個直性子,三杯酒下肚,話就多了起來。
“石道友,你既在青丘坊落腳,日後可要小心些。這坊裡看著太平,暗地裡可不簡單。”
“哦?雷道友此話怎講?”曹琰問。
雷虎壓低聲音:“就前些日子,西街那邊死了個築基後期的修士,死狀極慘,渾身精血被吸乾,像是魔道手段。可城主府查了半天,屁都沒查出來。”
雖然此地魔修眾多,但是怎麼明目張膽的還真不多。
蘇紫蘇蹙眉:“雷道友慎言,此事三娘已有定論,說是那修士修煉邪功走火入魔,自食其果。”
“自食其果?”雷虎嗤笑,“蘇仙子信?”
蘇紫蘇不說話了。
趙德全忙打圓場:“來來來,喝酒喝酒。坊中之事,有三娘操心,咱們只管修行便是。”
孫鐵臂忽然開口:“石道友,老夫觀你法力隱帶血色,可是修煉了血道功法?”
這話問得直接,廳中一靜。
曹琰抬眼,與孫鐵臂對視。
孫鐵臂眼中精光閃動,顯然已看出些端倪。
“孫道友好眼力。”曹琰淡淡道,“石某確實修煉過一門血道秘術,用以淬體。不過功法粗淺,不值一提。”
“血道秘術……”孫鐵臂點點頭,不再多問。
修士各有傳承,打聽他人功法是大忌。
他方才開口,不過是試探曹琰底細,見曹琰坦然承認,便不再糾纏。
雷虎卻來了興趣:
“血道功法?那可是魔道手段。石道友,你不怕心魔反噬?”
“心魔在心,不在功法。”
曹琰道。
“說得好!”雷虎一拍桌子,“管他甚麼道,能提升實力就是好道!老子就欣賞你這樣的爽快人!”
蘇紫蘇抿嘴輕笑:
“雷道友,你這一驚一乍的,嚇著石道友了。”
“蘇仙子說笑了。”曹琰舉杯,“雷道友是真性情,石某佩服。”
雷虎哈哈大笑,與曹琰對飲一杯。
幾輪酒下來,眾人熟絡不少。
趙德全見時機成熟,笑道:“諸位道友,今日請諸位來,除了為石道友賀喜,也是想請諸位品鑑幾件好東西。”
他拍拍手,立刻有三名侍女端著玉盤上前。
第一個玉盤上,放著一柄三尺青鋒。劍身狹長,通體泛著淡青色寒光,劍柄處鑲嵌著一顆鴿卵大小的藍色寶石。
“此劍名為‘寒霜’,三階上品飛劍,以‘玄冰鐵’為主材,輔以‘寒玉髓’煉製。劍出之時,自帶寒霜劍氣,可冰封對手法力運轉。起拍價,八百中品靈石。”趙德全介紹道。
雷虎眼睛一亮:“好劍!正合我用!”
蘇紫蘇搖頭:“雷道友,你修的是雷法,用這冰屬性飛劍,屬性相剋,發揮不出威力。”
雷虎撓撓頭:“也是。可惜了。”
孫鐵臂掃了一眼,閉目養神。他是體修,不用法器。
曹琰也未動心。
他有暗霄劍,雖只是三階下品,但與本命相合,威力不輸三階上品。且暗霄劍可成長,潛力更大。
無人出價,趙德全也不意外,示意侍女端上第二件。
第二個玉盤上,是一枚拳頭大小、通體赤紅的晶石,晶石內部彷彿有岩漿流動,散發著灼熱氣息。
“‘地心炎晶’,四階下品火系靈材。煉器時融入少許,可大幅提升法器火屬性威力。修煉火系功法的道友,亦可藉此晶淬鍊丹火。起拍價,一千二百中品靈石。”趙德全道。
曹琰心中一動。
地心炎晶,正是他強化“血煞魔火”所需的主材之一。
“一千三。”雷虎第一個開口。他雖不主修火法,但雷火相生,此物對他也有用。
“一千四。”蘇紫蘇柔聲道。丹師需要操控丹火,此物可助她提升火候掌控。
“一千五。”曹琰開口。
雷虎看了曹琰一眼,咧嘴一笑:“石道友也對這玩意兒感興趣?那我就不爭了。”
蘇紫蘇也笑道:“既然石道友需要,奴家便成人之美。”
“多謝。”曹琰抱拳。
趙德全笑道:“恭喜石道友,一千五百中品靈石,這枚地心炎晶歸道友了。”
侍女將玉盤端到曹琰面前。曹琰取出靈石付清,將地心炎晶收入儲物袋。
第三件寶物,是一卷古樸的玉簡。
“此乃《陣道雜解》,是一位陣法師前輩的修行筆記,其中記載了多種三階陣法的佈置心得,以及一些上古陣法殘篇。起拍價,一千中品靈石。”
趙德全道。
曹琰心中再動。
陣法典籍,正是他所需。
“一千一。”孫鐵臂忽然開口。
曹琰看了他一眼。體修要陣法典籍作甚?
“一千二。”曹琰道。
“一千三。”孫鐵臂不緊不慢。
“一千四。”
“一千五。”
兩人你追我趕,價格很快抬到兩千。
雷虎看得咋舌:“孫老,您老不是體修嗎?要陣法典籍幹啥?”
孫鐵臂淡淡道:“老夫有個後輩,在陣法一道有些天賦,買回去給他看看。”
曹琰沉吟片刻:“兩千一。”
孫鐵臂看了曹琰一眼,搖搖頭:“罷了,讓與石道友。”
“多謝孫道友。”曹琰鬆了口氣。兩千一百中品靈石,已是他心理價位上限。
交易完成,玉簡入手。曹琰神識掃過,確認無誤,付清靈石。
三件寶物拍出,趙德全滿面紅光,又命侍女端上靈果美酒,眾人繼續宴飲。
酒過三巡,雷虎已有些醉意,摟著趙德全肩膀,大著舌頭道:“老趙,下回……下回有甚麼好東西,記得……記得叫老子!別……別藏著掖著!”
趙德全苦笑:“一定一定。雷道友,你醉了,我讓人送你回去?”
“沒醉!老子……老子還能喝!”雷虎嚷嚷。
蘇紫蘇掩口輕笑:“雷道友,奴家新煉了一爐‘醒神丹’,可要試試?”
“醒神丹?好……好東西!來……來一顆!”
蘇紫蘇取出一枚白色丹藥,雷虎接過吞下,片刻後,眼神清明不少,但酒意仍在。
孫鐵臂起身:“時辰不早,老夫先行一步。”
趙德全忙道:“孫老慢走。”
孫鐵臂對眾人點點頭,轉身下樓。
曹琰也起身:“石某也告辭了。”
“石道友且慢。”趙德全道,“老夫送送道友。”
兩人一同下樓,走出聚寶齋。
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
趙德全將曹琰送到街口,低聲道:“石道友,今日多謝捧場。道友初來乍到,若有甚麼需要,儘管來找老夫。在青丘坊,老夫還是有幾分薄面的。”
“趙執事客氣了。”曹琰道。
“另外……”趙德全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道友修煉血道功法,還需謹慎。前些日子西街那事,鬧得有些大。三娘雖未明說,但坊中已有傳言,說是……有魔修混進來了。”
曹琰眼神微凝:
“多謝趙執事提醒。”
“客氣了。道友慢走。”趙德全拱手。
曹琰還禮,轉身離去。
回到小院,曹琰佈下禁制,進入乾坤殿。
他將地心炎晶和《陣道雜解》取出,擺在面前。
地心炎晶入手溫熱,內部岩漿流動,散發著精純的火行靈力。
“有此物相助,‘血煞魔火’當可再進一步。”曹琰自語。
他的“血煞魔火威力尚可,但熔鍊“雷煞隕鐵”這等頂級材料,還差些火候。
若能以地心炎晶為引,將魔火融入地火淬鍊,當可大幅提升威力。
不過,這需要一處地火充沛之地。
城中的地火室人多眼雜。
“赤炎山……”曹琰想起雷虎所言。
看來,赤炎山是非去不可了。
他又拿起《陣道雜解》,神識探入。
玉簡中果然記載了多種三階陣法的佈置心得,從防禦陣、困陣、殺陣到幻陣,應有盡有。更難得的是,其中還附了七八個上古陣法殘篇,雖不完整,但思路精妙,對開闊眼界大有裨益。
“有了此物,我的陣法造詣當可再進一層。”曹琰滿意。
他如今最缺的,就是系統的陣法知識。《陣道初解》只是基礎,這卷《陣道雜解》才是真正實用的東西。
收起兩物,曹琰開始今夜修行。
暗紅色法力在體內奔騰,金丹緩緩旋轉,每轉一圈,氣息便凝實一分。
夜深人靜,青丘坊漸漸沉寂。
唯有西街深處,某座洞府內,一點燈火長明。
洞府中,孫鐵臂盤膝而坐,面前擺著一面銅鏡。
銅鏡中映出的,赫然是曹琰離開聚寶齋時的身影。
“石三……”孫鐵臂低聲自語,“血道功法…………”
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又有一絲貪婪。隨即隱去。
“能拿出一千五百中品靈石買地心炎晶,兩千一百中品靈石買陣法典籍……身家不菲啊。”
他伸手一抹,銅鏡畫面消失。
“罷了,只要不惹到老夫頭上,管你是甚麼人。”
孫鐵臂閉目,繼續修煉。
夜色漸深。
東方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