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琰盤坐在龍源髓池邊，背靠冰冷的池壁，急促的呼吸漸漸平復。
痛，無處不在的痛。
胸口火燒火燎，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裂的骨頭。
內臟像是被揉爛了又勉強塞回去，稍微運轉法力就傳來撕裂感。
右臂經脈因為之前劍意的肆虐，現在還是麻的，幾乎抬不起來。
神魂更是像被鈍刀子刮過，陣陣刺痛。
但他還活著。
石翁、鬼童子、陰骨，三個金丹或金丹戰力的傢伙，都變成了屍體，躺在這寂靜的空間裡。
他們的儲物法器，此刻都揣在他的懷裡。
曹琰咧了咧嘴，牽動傷口，又咳出一點血沫。
他先沒去管那些收穫，當務之急是處理這身要命的傷。
在這個鬼地方，拖著重傷之軀，萬一那霧氣裡再冒出甚麼東西，或者這空間不穩塌了，死得就太冤了。
他強撐著，先用神識裡裡外外仔細檢查了一遍身體。
情況很糟，但好在根基未損，最嚴重的胸骨斷裂和內臟移位，對於修士來說，只要有足夠的丹藥和時間，並非不可挽回。
他先從自己的儲物袋裡，找出幾瓶常用的療傷丹藥。
回春丹、續骨膏、養元散，一股腦兒吞服下去。
藥力化開，溫熱的氣流開始在破損的經脈和臟腑間流轉，緩解著劇痛，修補著細微的損傷。
尤其是陰骨臨死前那角屍的一掌，蘊含的屍氣和巨力，對他的肉身和經絡造成了嚴重的侵蝕和破壞。
普通丹藥見效太慢。
曹琰的目光，落在了旁邊那具龐大的角屍殘骸上，又掃過不遠處石翁、鬼童子、陰骨的屍體。
他掙扎著站起來，走到角屍旁邊。這玩意雖然死了，但一身精純的屍煞氣血和經年累月吸納的陰氣，對別人是毒藥，對《血獄魔經》來說，卻是上好的補品，尤其是療傷。
他伸出還算完好的左手，按在角屍冰冷堅硬的胸口。
心法運轉，一股吸力自掌心傳來。
角屍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顫，隨即，一縷縷暗紅色、夾雜著灰黑氣息的血色流光，從屍體各處被強行抽出，如同百川歸海，湧入曹琰的掌心。
這些是角屍殘留的精血本源和陰煞屍氣。
精血本源進入體內，迅速被《血獄魔經》煉化，轉化為最精純的生命精氣，如同甘霖般灑向曹琰千瘡百孔的身體。
斷裂的骨頭髮出細微的“咔嚓”聲，開始加速對接、癒合。
破損的內臟被生命精氣滋養，快速修復。
體表的傷口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脫落，露出新生的粉嫩皮肉。
而那股陰煞屍氣，則被曹琰引導，與體內殘留的屍毒、以及之前硬抗攻擊時侵入的異種能量匯聚，然後被他運轉《紫霄雷印》，一絲紫色的雷力在經脈中游走，將這些陰寒、汙穢、暴戾的能量逐一包裹、轟擊、淨化！
滋滋的聲響彷彿在體內響起，那是雷霆破邪的聲音。
雖然過程帶來額外的痛苦，但效果顯著，經脈和血肉中的雜質、暗傷被快速清除。
一具堪比金丹中期的角屍，其蘊含的精血本源何等龐大？曹琰足足吸收了近半個時辰，才將其徹底吸乾。
角屍原本暗金色的身軀，此刻變得灰白、乾癟，彷彿風化了千年。
曹琰長吁一口氣，臉色紅潤了許多，胸口的劇痛大為減輕，手臂也恢復了知覺。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雖然距離全盛狀態還差得遠，但行動已無大礙，法力也恢復了兩三成。
他沒有停，又如法炮製，將石翁、鬼童子、陰骨三人的屍體也一一煉化。
三個築基巔峰/金丹修士的屍體，提供的精血本源雖然不如角屍龐大，但也相當可觀，尤其是石翁，金丹修士的生命精華，對曹琰的傷勢恢復助力極大。
一個多時辰後。
曹琰重新盤膝坐下，身上衣物破敗，沾滿血汙，但裸露出的面板卻光潔緊實，隱隱有玉質光澤流轉。
胸口的凹陷已經平復，體內斷裂的骨頭基本接續，內臟的傷勢好了七七八八，法力也恢復到了五成左右。
神魂的刺痛也減輕了許多。
“《血獄魔經》，以戰養戰，掠奪為生……果然是我這等資質之人，唯一的出路。”
曹琰低聲自語，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殺人煉屍，奪其本源，在正統修士看來是邪魔行徑，但對他來說，這只是生存和變強的手段。他
不後悔，更不會有甚麼心理負擔。這條路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傷勢初步穩定，接下來，就是處理此地，然後……衝擊金丹！
他先起身，將石翁、鬼童子、陰骨的儲物法器，以及角屍頭上那對珍貴的黑色骨角，還有散落的一些有價值材料，全部仔細收起。
至於那些徹底報廢的法器碎片，他沒有理會。
然後，他走到龍源髓池邊，看著池底。那裡原本殘留的一小攤淡金色液體和幾片龍鱗碎片，還有那塊被他挖下的乳白色“養劍石”，都好好收在玉盒裡。
他取出那個玉盒，開啟。濃郁的精純龍氣和生命氣息撲面而來，讓他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那攤淡金色液體，約莫嬰兒拳頭大小，粘稠如蜜，在玉盒中緩緩流動，內部彷彿有微型的金龍虛影在遊弋。
這就是龍源髓精華，洗練資質、輔助突破的無上寶物。
“此地雖然詭異，但暫時還算安全。灰白霧氣沒有異動，劍意因斷劍被毀也消散大半。
就在此處，服下龍源髓，突破金丹！”曹琰很快做出決定。
離開這裡，外面是危機四伏的墜龍淵，還有可能遇到炎老鬼，以他現在的狀態，風險更大。
不如就地突破，一旦結成金丹，實力天翻地覆，再出去，把握就大得多。
他重新盤膝坐下，將玉盒放在身前。
沒有立刻服用，而是先調息了足足一個時辰，將自身狀態調整到目前能達到的最佳。
法力恢復到六成，神魂也基本穩固。
是時候了。
曹琰睜開眼，目光落在玉盒中的龍源髓上，
他伸出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從那攤淡金色液體中。
龍源髓能量太霸道，他傷勢未愈，狀態不佳，一次性吞服，怕身體承受不住，直接爆體。
而且，龍源髓的主要功效是洗練資質，這個過程需要循序漸進，讓身體慢慢適應和吸收。
他將那滴淡金色的液體送入口中。
液體入口，並無味道，反而有一種溫潤如玉的觸感。但下一刻——
“轟！”
彷彿有一顆太陽在體內炸開！
難以形容的磅礴能量，混合著精純到極點的龍族生命本源，以及一種玄之又玄的、彷彿能觸及生命本質的奇異力量，轟然在曹琰體內爆發開來！
這股能量之龐大、之精純、之霸道，遠超他之前吸收的任何東西，包括陰極魂煞！
“呃啊——！”
曹琰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身體瞬間繃緊，面板表面青筋根根暴起，如同虯龍盤繞。
他的臉漲得通紅，頭頂甚至冒出了絲絲白氣。
全身的血液彷彿在燃燒，經脈被撐得鼓脹欲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痛！比剛才重傷時更劇烈十倍的痛！那是身體從最細微處被撕裂、被沖刷、被重塑的痛！
但在這極致的痛苦中，又伴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舒爽和通透感。
彷彿常年堵塞的河道被狂暴的洪水瞬間衝開，淤積的泥沙汙垢被一掃而空！
龍源髓的能量，並不像普通靈氣那樣順著經脈執行。
它更像是無孔不入的水銀，滲透進曹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寸血肉，每一段骨骼，甚至……每一個細胞深處！
它更像是一種無孔不入的規則洪流，無視了血肉皮囊的阻隔，直接滲透進曹琰身體的最深處，每一寸血肉，每一縷筋骨，甚至那冥冥中決定修煉資質的、玄之又玄的“靈性本源”之中！
它在洗練，在沖刷，在改造！
曹琰能清晰地“內視”到，自己那原本因為多次受傷、修煉魔功、吞噬駁雜能量而變得有些晦暗、不夠通透的經脈，在龍源髓能量的沖刷下，正一點一點變得晶瑩、寬闊、堅韌！
經脈壁上附著的細微雜質、暗傷留下的滯澀，被強行剝離、融化、排出體外。
他的骨骼，原本就因煉體和多次能量沖刷而比同階堅固，此刻在龍源髓的浸潤下，顏色從原本的潔白，向著一種淡淡的玉白色轉變，密度更高，強度更大，隱隱散發出微弱的毫光。
他的內臟，之前受創最重，此刻在磅礴生命本源的滋養下，不僅快速痊癒，而且變得更加強健有力，新陳代謝的速度提升了數倍，對靈氣的吸收和轉化效率也在飆升。
最奇妙的變化，發生在他的血液和肌肉中。
血液彷彿被煮沸，然後又被極致提純，顏色變得更加鮮亮，流動時甚至帶上了淡淡的金色光點，那是融入的微末龍血精氣。
血液的帶氧能力和能量輸送效率暴增。
肌肉纖維被反覆撕裂、重組，變得更加細密、柔韌，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皮下的脂肪被大量消耗轉化，體態變得更加勻稱精悍。
變化是劇烈的，痛苦也是持續的。曹琰咬緊牙關，額頭上冷汗如雨，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全力運轉《紫霄雷印》，以雷霆之力守護最重要的心脈和識海，同時引導那狂暴的能量，儘量均勻地衝刷全身。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
三天後，曹琰體表的異常現象才漸漸平息。
他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被一層厚厚的、散發著惡臭的灰黑色粘稠物質覆蓋。
那是他體內被排出的雜質、丹毒、暗傷淤血以及舊血肉的殘渣。
“呼……”
曹琰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氣竟然帶著淡淡的灰色，腥臭撲鼻。
他睜開眼，眼中精光四射，雖然疲憊，但神采奕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汙垢的身體，心念一動，體內法力流轉，體表騰起一層淡淡的血色火焰，瞬間將那些汙垢焚燒乾淨，露出下面新生的面板。
面板光滑緊緻，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隱隱有寶光內蘊。肌肉線條流暢完美，既不顯得臃腫，又充滿了力量感。
握了握拳，骨骼發出清脆的爆鳴，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在體內奔湧。
“這感覺……”曹琰仔細體會著身體的變化。
首先，是資質的蛻變！雖然他的靈根依舊是四靈根，沒有增加，也沒有減少。
但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天地靈氣的感應清晰了數倍！
吸收靈氣的速度提升了數倍！運轉功法時，靈氣在體內轉化的效率提升了數倍！
如果說以前他的四靈根，修煉速度如同老牛拉破車，比最差的五靈根好不了多少。
那麼現在，他的修煉速度，已經堪比頂尖的異靈根修士！
雖然比起真正的天靈根可能還稍遜一絲，但已經超越了大部分雙靈根！
這是一種本質上的提升！
是龍源髓洗去了他靈根和身體深層的“汙垢”和“滯澀”，讓其恢復乃至超越了原本應有的“通透”狀態！
就像是同一塊鐵，之前是鏽跡斑斑、雜質眾多的廢鐵，現在被千錘百煉，祛除雜質，變成了一塊精鐵！
材質沒變，但效能天差地別！
其次，是肉身的全面強化。力量、速度、防禦、恢復力，都比之前強了一大截。現在單憑肉身，他估計就能硬抗普通築基初期修士的法術攻擊。
最後，是法力的質與量。雖然總量因為之前消耗和洗練沒有增加太多，但法力的精純程度，提升了至少三成！
運轉起來更加圓融如意，威力也更大。
龍源髓有如此效果……不愧是上古蛟龍遺留的精華。”
曹琰心中震撼，隨後臉上露出一抹喜色。
資質提升，意味著他未來的道途，終於不再被偽靈根死死限制！
雖然依舊不如天靈根、異靈根那般得天獨厚，但已經擁有了踏上更高境界的資格！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沒有立刻繼續服用龍源髓。
洗練資質需要時間適應，而且他剛剛經歷劇烈改造，身體和精神都需要休息鞏固。
他取出清水和乾淨衣物，簡單清理了一下自身，換上一身新的黑衣。然後繼續打坐，運轉功法，熟悉新的身體狀態，鞏固洗練成果，同時恢復法力。
又過了兩天。
曹琰的狀態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法力充盈，精神飽滿，肉身強悍，對靈氣的感應和吸收效率遠超以往。
最重要的是，他感覺自己體內液態的法力，已經盈滿到了極限，丹田處鼓脹，氣機澎湃，彷彿隨時可以衝破某個無形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