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剛那一刀,燃盡了所有。
血色的刀芒如同垂死兇獸最後的咆哮,瞬間充斥了整個洞窟。
那刀意狂暴、毀滅、充滿了對世間一切的憎恨與不甘。
“一起死吧!”
屠剛獨眼圓瞪,渾身血肉在刀芒中寸寸崩解,化作最精純的血煞之力,融入這最後一擊。
鬼頭刀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鳴響,然後“咔嚓”一聲,刀身佈滿裂痕,轟然炸開!
自爆本命法寶,加上燃盡神魂精血,這一擊的威力,已經超出了築基期的範疇,直逼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刀芒未至,那恐怖的殺意和毀滅氣息,已經讓所有人汗毛倒豎。
“瘋子!”
石翁臉色驟變,他沒想到屠剛如此果決狠辣。
他不敢硬接,身形急退的同時,雙手猛地按在地面。
“厚土壁壘!”
轟隆隆——
地面劇烈震動,一道道厚重的土牆瞬間拔地而起,層層疊疊擋在石翁身前。
每一道土牆都泛著深黃色的靈光,堅若精鐵。
鬼童子更是怪叫一聲,身形化作三道模糊鬼影,向三個不同方向飛射,同時那碧綠鬼火猛地收縮,在他原本站立之處凝聚成一面猙獰的鬼臉盾牌。
風無痕厲喝一聲,長劍豎於身前,劍身清鳴,道道青色劍氣如同蓮花般綻放,將他牢牢護在中心。
這是他的保命劍訣“青蓮護體”,但面對屠剛這燃命一刀,能擋下幾分,他心中也沒底。
影七身形如同鬼魅般連續閃爍,試圖脫離刀芒最核心的覆蓋範圍,但洞窟空間有限,血龍的吸力又無處不在,他的速度受到了極大限制。
陰骨則是最乾脆,他直接往地上一趴,那具鐵甲屍和綠毛屍猛地撲上來,一上一下將他死死壓在身下,用身體作為肉盾。
曹琰在屠剛爆發的瞬間,就做出了決斷。
硬抗?那是找死。
躲?往哪躲?洞窟就這麼大,刀芒覆蓋了大半空間。
唯一的選擇——
他眼中厲色一閃,腳下血光爆湧,催動到極致,整個人不退反進,—衝向了那依舊在瘋狂肆虐、吞噬一切的怨龍血池漩渦!
準確地說,是衝向了血池漩渦與洞壁夾角處,一塊被血水反覆沖刷、隱約露出些許金屬光澤的凸起岩石之後!
這個位置極為刁鑽,位於血池邊緣,血龍本體就在旁邊,那恐怖的吸力絕大部分都集中在上方和池心,這夾角處的吸力反而因為地形形成了一小片紊亂的緩衝帶。
而且那塊岩石頗為巨大,能提供一定的遮擋。
更重要的是,曹琰在剛才觀察時就發現,屠剛那一刀的主要覆蓋範圍,是以他原本所在位置為中心的扇形區域,而這血池夾角,恰好處於刀芒覆蓋的邊緣地帶!
“賭了!”
曹琰身影剛剛藏入岩石之後,那毀天滅地的血色刀芒,便轟然斬落!
“轟——!!!!”
無法形容的巨響在洞窟中炸開。
石翁凝聚的七八道厚土壁壘,如同紙糊的一般,在刀芒下一層層崩碎、湮滅。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身形倒飛而出,狠狠撞在洞壁上,木質面具“咔嚓”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半張枯瘦蒼老、滿是驚怒的臉。
鬼童子分化出的三道鬼影,有兩道在刀芒邊緣被直接掃滅,最後一道鬼影重新凝聚成本體,但氣息萎靡了一大截,那面鬼臉盾牌更是佈滿了裂痕,靈光暗淡。
風無痕的青色劍蓮只支撐了不到一息,便轟然破碎。
他噴出一大口鮮血,長劍脫手飛出,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摔出去,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幾乎將他開膛破肚,氣息瞬間跌落谷底,已是重傷瀕死。
影七最慘。
他本就受傷,身法受限,雖然極力躲避,依舊被一道刀芒餘波掃中。
他連慘叫都沒發出,護體靈光瞬間破碎,半邊身子直接化作血霧,剩下的半截殘軀打著旋兒飛出去,眼看是活不成了。
陰骨被兩具殭屍壓著,那鐵甲屍在刀芒波及下,上半身直接炸開,綠毛屍也殘破不堪。
陰骨本人雖然被殭屍擋住了大部分衝擊,依舊被震得七竅流血,身上黑袍破碎,露出裡面一件貼身的、刻滿符文的骨甲。
骨甲靈光閃爍,擋下了致命傷害,但他也受傷不輕,氣息紊亂。
而處於爆炸邊緣的曹琰,雖然躲在了岩石後,依舊被狂暴的衝擊波狠狠撞在背上。
“噗!”
他喉頭一甜,一口逆血噴出,內臟如同翻江倒海。
身上的玄雲袍自動激發,濛濛青光浮現,但依舊被震得靈光閃爍。
但他死死咬牙,藉著這股衝擊力,反而將身形更緊地貼向岩石縫隙,同時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侵入體內的狂暴刀意。
“擋住了!”曹琰心中微松,但警惕絲毫未減。
他知道,屠剛這一刀,只是混亂的開始。
果然,就在刀芒餘波尚未完全消散,洞窟內煙塵瀰漫、靈氣暴亂、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打得暈頭轉向之時——
一聲尖銳的厲喝響起,是鬼童子的聲音!
只見鬼童子那萎靡的身影,竟不知何時已經鬼魅般出現在了重傷倒地、氣息奄奄的風無痕身旁!
他臉上露出猙獰而貪婪的笑容,枯瘦如鬼爪的手掌,帶著濃郁的碧綠鬼火,狠狠抓向風無痕的天靈蓋!
“你的劍魂,老祖我要了!”
鬼童子竟是要趁此機會,強行抽取風無痕的魂魄,尤其是劍修那純粹凌厲的劍魂,對他來說是大補之物!
同時,擊殺風無痕,也能為石門提供“血食”!
“爾敢!”
石翁怒喝一聲,但他距離稍遠,又被刀芒所傷,一時竟來不及救援。
風無痕眼中閃過絕望與不甘,他掙扎著想抬起手,但傷勢太重,連動一根手指都難。
眼看鬼童子的鬼爪就要落下——
“咻!”
一道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破空聲,從血池邊緣那塊岩石後射出。
不是飛劍,不是法術,而是一枚灰撲撲、毫不起眼的鐵釘。
凡俗武林中常見的透骨釘。
但在曹琰築基巔峰的法力灌注下,這枚普通的透骨釘,速度快得如同閃電,更帶著一股凝練到極點的銳金之氣,精準無比地射向鬼童子抓向風無痕的那隻手腕!
時機刁鑽到了極點!正是鬼童子全神貫注,以為大局已定,最鬆懈的剎那!
“甚麼?!”
鬼童子神識警兆狂鳴,但他大部分心神都在抽取劍魂上,而且他根本沒想到,在屠剛那恐怖一刀之後,除了石翁,竟然還有人能如此快做出反應,並且發動如此精準陰險的偷襲!
“噗嗤!”
血光迸現!
透骨釘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鬼童子護體的鬼氣,狠狠扎進了他的手腕!
那凝練的銳金之氣更是瞬間爆發,將他手腕經脈撕裂!
“啊!”鬼童子發出一聲痛呼,抓向風無痕的動作不由得一滯。
就是這一滯的工夫——
“嗡!”
一道暗淡卻決絕的劍光,自風無痕即將渙散的眼中亮起。
他竟燃燒了最後一點本命劍元,那脫手飛出的長劍發出一聲悲鳴,化作一道流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直刺鬼童子眉心!
同歸於盡!
鬼童子駭然失色,他手腕受創,法術中斷,倉促間只能拼命側頭,同時另一隻手凝聚鬼火擋在身前。
“嗤!”
劍光穿透了鬼火,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帶走一大塊皮肉,甚至差點削掉他一隻耳朵!鮮血頓時糊了他半邊臉。
雖然避開了致命一擊,但鬼童子也被嚇得魂飛魄散,又驚又怒。
他猛地轉頭,充滿怨毒和殺意的目光,死死盯向了血池邊緣——那道剛剛擲出透骨釘、此刻正緩緩從岩石後站起身來的身影。
“厲寒!是你這小雜種!老子要抽了你的魂,煉成鬼奴,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鬼童子尖聲厲嘯,聲音因為憤怒和疼痛而扭曲。
曹琰面無表情,擦去嘴角血跡。他根本不理鬼童子的叫囂,目光飛快掃過全場。
風無痕在發出最後一劍後,已然氣絕,眼中光芒徹底暗淡。
一位有望金丹的劍修,就此隕落。
影七的半截殘軀倒在血泊中,也已沒了聲息。
陰骨趴在地上,似乎昏死過去,但曹琰敏銳地察覺到,他身下那殘破的綠毛屍,手指似乎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石翁則已經緩過氣來,他看都沒看死去的風無痕和影七,目光先是掃過鬼童子血流滿面的慘狀,又看向曹琰,最後落在了那因為又吞噬了兩名築基修士氣血神魂、而血光更盛、縫隙又擴大了幾分的石門上,眼中閃過一絲熾熱。
“好好好!”
石翁怒極反笑,聲音沙啞冰冷,
“沒想到,一群築基螻蟻裡,還藏著你這等人物。
隱忍至此,一擊廢了鬼童子一臂,救下那劍修讓他臨死反撲……好心機,好手段!”
曹琰依舊不說話,只是默默調息,同時手已經按在了儲物袋上。
他知道,真正的生死危機,現在才開始。
鬼童子雖然受傷,但依舊是金丹。石翁更是幾乎沒受甚麼大傷。
而他,硬抗了屠剛刀芒餘波,傷勢不輕。
一對二,而且是一個重傷的金丹初期,一個狀態完好的金丹初期。
絕境。
“小子,我承認小看你了。”
石翁一步步向前,枯瘦的身軀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不過,到此為止了。
把你身上那能看破錢富是傀儡的秘術,還有剛才那隱匿身法交出來,老祖我可以給你個痛快。”
鬼童子也捂著流血的手腕,和石翁一左一右,隱隱封住了曹琰的退路。
他臉上血肉模糊,眼神如同毒蛇:“石翁,別跟他廢話!我要親手炮製他!”
曹琰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再藏了。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屬於“厲寒”的憨厚偽裝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沉靜。
“想要我的東西?”
曹琰嘴角勾起一絲譏諷的弧度,“可以,拿命來換。”
話音未落,三道流光激射而出!
一張符籙,灰撲撲,毫不起眼,卻帶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陰雷符!
一件法器,迎風便漲,化作一面厚重的土黃色盾牌,擋在身前——這是得自某個反殺修士的玄土盾,三階下品防禦法器。
最後,則是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石偶,被他看似隨意地丟在了腳邊。
“陰雷符?!”
石翁臉色微變,顯然認出了此物。
他不敢怠慢,低喝一聲,身上土黃色光芒大盛,一件由無數細小鱗片組成的土黃色鎧甲虛影在他體表浮現。
同時他雙手結印,一道凝實的土黃色光罩將他護住。
鬼童子更是怪叫一聲,也顧不得手腕傷勢,剩下那隻好手一揚,一面由無數骷髏頭骨組成的骨盾浮現,擋在身前。
而曹琰,在擲出陰雷符的瞬間,就身形化作一道血線。
“轟隆——!!!”
陰雷符在石翁和鬼童子中間炸開!灰色的雷雲瞬間擴散,無數道細密的陰雷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轟擊在土黃光罩和骨盾上,發出滋滋的爆響。
陰雷威力雖強,但畢竟只是一次性符籙,想要重創兩個早有準備的金丹修士,還是力有未逮。
石翁的土黃光罩劇烈搖晃,顏色暗淡不少,但並未破裂。
鬼童子的骨盾則被劈得咔嚓作響,出現了幾道裂痕,但終究是擋住了。
“雕蟲小技!”石翁冷哼一聲,正要出手。
突然!
“咔嚓!”
一聲輕微的碎裂聲,從曹琰剛才站立的地方傳來。
說完,在三人驚怒的目光中,曹琰竟不再猶豫,將體內殘存的法力,毫無保留地,瘋狂灌入懷中的灰黑色劍魄!
同時,他身體向後,猛地一靠!
“既然你們這麼想要門後的東西……”
“那就一起進去看看吧!”
“轟——!!!”
受到曹琰法力刺激,灰黑色劍魄光芒大放,那股殺戮、毀滅、逆亂的劍意沖天而起,與石門內爆發的龍威劍氣狠狠碰撞在一起!
石門上的金光與血光瘋狂閃爍、交織、對抗!
下一刻,在石翁、鬼童子、陰骨目眥欲裂的注視下,那扇塵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石門,在一聲彷彿來自遠古的、嘹亮的龍吟與清越的劍鳴交織聲中——
轟然洞開!
一股無法形容的吸力,從門內傳來,並非吞噬氣血,而是一種空間的扭曲與拉扯!
曹琰首當其衝,身影瞬間被吞沒。
距離最近、正瘋狂撲來的石翁、鬼童子,也被這股吸力籠罩,驚叫著被扯向門內。
稍遠一些的陰骨,臉色狂變,想要後退,但那吸力太強,加上他本就離得不遠,也只來得及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便被吸了進去。
“轟隆!”
石門在三人被吸入後,猛地一震,然後在一陣刺目的光芒中,再次轟然關閉!
門上的血跡紋路迅速暗淡下去,恢復了之前的古樸斑駁。
洞窟內,只剩下瀰漫的煙塵、殘留的血腥氣、幾具冰冷的屍體,以及血池中緩緩旋轉、卻再不敢冒頭的漩渦。
死寂。
片刻後,血池中,那粘稠的暗紅血液,緩緩凝聚,再次形成了一個模糊的龍首,只是比之前小了許多,氣息也萎靡了不少。
它那雙怨念漩渦組成的“眼睛”,死死盯著緊閉的石門,發出了一聲低沉而充滿不甘的嘶吼,然後緩緩沉入了池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