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爪入肉,卻沒有預料中掏心斷骨的悶響,反而像是戳破了一個灌滿水的皮囊!
“噗嗤——”
錢富那肥胖的身軀,在曹琰利爪刺入的瞬間,竟像漏氣般急速乾癟下去!
與此同時,一股粘稠腥臭、泛著油膩黃光的液體,從“傷口”處猛地噴濺而出,劈頭蓋臉澆向曹琰!
這變故太過突然!
那黃光液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更帶著強烈的腐蝕性和一股陰損的汙穢靈力波動!
曹琰心中警鈴大作,他反應極快,刺入的利爪瞬間化爪為掌,澎湃的血煞之力噴薄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血色屏障,同時身形向後急退!
“嗤嗤嗤——!”
黃光液體澆在血色屏障上,竟發出烙鐵入水般的聲響,那凝實的血煞之力竟被迅速腐蝕、消融!
有幾滴液體穿透屏障,濺射到曹琰的衣袍上,那件修復不久、防禦不俗的玄雲袍,竟也冒出青煙,被蝕出幾個小洞!面板接觸到的地方,更是傳來火辣辣的刺痛,一股陰寒汙穢的氣息順著手臂向上蔓延!
“毒?不對,是屍油?還是別的甚麼穢物?!”
曹琰臉色一沉,一絲紫色雷力順手臂流轉,將那侵入體內的陰寒汙穢氣息瞬間驅散、淨化。
但手臂面板已被灼傷,留下幾點焦黑。
而那個“錢富”,在噴出黃光液體後,徹底乾癟下去,變成一張薄薄的、佈滿油膩汙漬的人皮,軟塌塌地落在地上。
人皮空洞的眼眶對著曹琰,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詭異的、嘲諷的笑容。
“替身人皮?金蟬脫殼?!”
曹琰瞬間明白了。
這死胖子,從一開始就是假的!或者說,那個膽小怕事、實力不濟的“錢富”,根本就是個障眼法,是他的一個替身或者特殊傀儡!
真身恐怕早已隱匿,或者根本就是另一副模樣!
“嘎嘎嘎!厲寒道友,爪子挺利嘛,可惜,抓錯人了!”
一個尖細得意的聲音,從洞窟另一個角落傳來。
曹琰霍然轉頭,只見在靠近血池邊緣的一塊陰影裡,空間一陣波動,一個矮小瘦削、穿著金錢紋員外袍、留著兩撇鼠須、眼珠滴溜溜亂轉的猥瑣老者,憑空冒了出來。
不是別人,正是之前那個看似不起眼的老泥鰍!
不,此刻的“老泥鰍”,氣息哪裡還是築基中期?赫然是築基巔峰!而且氣息圓融凝實,與之前判若兩人!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精光四射,充滿了奸詐與得意。
“是你!”曹琰眼神一冷。
這老泥鰍,才是真正的“錢富”,或者說,是偽裝成老泥鰍的、真正的佈局者!
他利用“錢富”這個替身傀儡吸引注意,製造混亂,自己則用秘法隱匿,坐收漁利!好深的算計!
“嘿嘿,正是老夫。”
老泥鰍,或者說真正的“錢富”,搓著手,猥瑣地笑著,
“多虧了厲道友那一爪,還有諸位道友的‘熱情相助’,這血祭契約,總算是鬆動了不少啊。”
曹琰聞言,心中一動,立刻感應識海。
果然,那枚血色符文,在眾人剛才短暫的互相攻擊、契約被觸動的瞬間,雖然傳來了反噬的灼痛,但似乎因為眾人的攻擊並非完全針對彼此,或者因為契約之力被分散對抗,其束縛力竟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
雖然很快又開始穩固,但確實鬆動了一絲!
這老泥鰍,攪亂局面,不光是為了自己脫身或奪寶,更是為了利用眾人觸犯契約的瞬間,利用契約反噬之力衝擊契約本身,從而尋求脫身之機!這心思,夠毒,也夠精!
此刻,洞窟內已是一片混戰。
石翁被風無痕的劍光和老泥鰍)之前引發的地脈混亂牽制,怒吼連連,土黃色大手連連拍出,震碎劍光,鎮壓地脈,一時竟被風無痕和老泥鰍的偷襲弄得有些手忙腳亂。
他雖然修為是金丹初期,但風無痕劍術精妙犀利,老泥鰍的地脈挪移之術刁鑽詭異,兩人配合,竟暫時纏住了他。
鬼童子與影七、媚三娘、屠剛三人戰在一處。
影七身形鬼魅,一擊不中,遠遁千里,專攻要害。
媚三娘紅綾舞動,粉霧瀰漫,惑人心神,抽冷子偷襲。
屠剛則刀法剛猛霸道,血煞刀芒縱橫,正面強攻。
鬼童子雖也是金丹初期,但被三人圍攻,那碧綠鬼火又需消耗不小,一時也奈何不得三人,反而被逼得有些狼狽。
陰骨則悄無聲息地退到了更遠的角落,身邊除了鐵甲屍,又多出了一具渾身長滿綠毛、散發著惡臭的殭屍,一左一右護著他,他則躲在後面,眼中鬼火閃爍,似乎在觀察局勢,又似乎在準備著甚麼陰毒法術。
而那道石門,在眾人停止輸送法力、陷入混戰後,開啟的縫隙又開始緩緩閉合,門上的血光也暗淡了不少。
但那股從門縫中溢位的古老龍威和奇異藥香,卻更加濃郁,刺激著每個人的神經。
“諸位!別打了!”
老泥鰍尖聲叫道,聲音蓋過打鬥聲,
“先解決這兩個金丹老鬼!血契只是鬆動,並未解除!石門又要關了!再不齊心,等這兩個老鬼緩過勁來,我們全得死在這當祭品!”
他這話倒是提醒了眾人。
風無痕劍光一滯,看向石翁和鬼童子的眼神更加冰冷。
屠剛也喘著粗氣,暫時停手。媚三娘和影七也退開幾步,呈合圍之勢。
石翁和鬼童子趁機聚到一起,臉色都很難看。
他們沒想到,這群築基修士裡,不僅藏著一個精通地脈挪移、隱匿幻化的老狐狸,更有一個不要命的劍修和幾個棘手的傢伙。
雖然修為佔優,但被偷襲加上圍攻,一時也有些吃不消,尤其是那血祭契約,似乎真的因為剛才的混亂攻擊出現了一絲不穩,讓他們對契約的控制力也下降了。
“好,好,好!”
石翁連說三個好字,聲音冷得能掉冰渣,
“倒是小覷了你們這群螻蟻。不過,以為這樣就能翻盤?天真!”
他猛地一跺腳,身上土黃色光芒大盛,一股比之前更加厚重的威壓爆發開來,同時,他雙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
“地脈聽令,鎮!”
隨著他法訣打出,整個洞窟的地面再次劇烈震動起來,但這次並非混亂,而是有規律的、如同波浪般的起伏!
一股強大的禁錮之力從地面傳來,如同無形的泥沼,瞬間籠罩了除他和鬼童子之外的所有人!
眾人只覺身體一沉,彷彿揹負了萬鈞巨石,動作、施法都變得異常遲滯緩慢!
連體內法力的運轉都受到了影響!
“嘎嘎!讓你們嚐嚐鬼域森羅的滋味!”
鬼童子也尖嘯一聲,雙手一合,那碧綠鬼火猛地擴散開來,不再攻擊個人,而是化作一片覆蓋小半個洞窟的碧綠火海!
火海中,無數扭曲痛苦的鬼臉浮現,發出無聲的哀嚎,濃郁的死氣、怨氣、陰寒之氣瀰漫,不僅灼燒肉身,更直接侵蝕神魂!
地脈禁錮加上鬼火煉魂!
這才是兩個金丹修士聯手之下的真正實力!先前不過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罷了!
“不好!”
風無痕臉色一變,長劍急舞,道道劍氣護住周身,但在地脈禁錮下,劍光速度慢了三成,威力大減。
屠剛怒吼連連,血煞刀芒劈開鬼火,但身形笨重,很快被更多鬼火纏上。
媚三孃的紅綾在鬼火中發出“滋滋”聲響,靈光迅速暗淡。影
七的身法更是被地脈禁錮嚴重限制,再難施展那鬼魅般的速度。
曹琰也感覺身體沉重,法力運轉不暢。
他眼神一厲,低喝一聲,《血獄魔經》全力運轉,周身血煞之氣沖天而起,竟暫時將那地脈禁錮之力衝開些許!
同時,他心念一動,一直藏在袖中的陰雷符激射而出,並非打向石翁或鬼童子,而是射向兩人頭頂的洞窟穹頂!
“轟隆——!”
一聲沉悶的雷鳴在洞窟中炸響!
陰雷符炸開,化作一片覆蓋數丈範圍的灰黑色雷雲,無數道細密的陰雷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這陰雷威力堪比金丹初期一擊,更蘊含破邪之力,對鬼童子的碧綠鬼火有一定剋制!
鬼火被陰雷劈中,頓時一陣翻騰,威力減弱。石翁的地脈禁錮也受到陰雷干擾,微微一頓。
“就是現在!”老泥鰍大喝一聲,他竟似乎不受地脈禁錮太大影響,身形一扭,如同泥鰍般滑溜,瞬間脫離了禁錮最強的區域,同時雙手連彈,數道土黃色的靈光沒入地面。
“敕!”
“轟隆隆——!”
以石翁和鬼童子為中心,方圓數丈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如同一條地龍翻身,土石崩裂,狂暴的土行靈力爆發,不僅打破了石翁的地脈禁錮法術,更將他和鬼童子震得身形搖晃,法術中斷!
“老匹夫!你找死!”
石翁勃然大怒,他沒想到這老泥鰍對地脈之術的掌控如此精深,竟能反制他的“鎮”字訣!他猛地看向老泥鰍,眼中殺機爆閃,枯瘦手掌隔空一抓,一隻更加凝實的土黃大手,攜帶著鎮壓一切的威勢,狠狠抓向老泥鰍!
老泥鰍怪叫一聲,身上金錢紋員外袍光芒一閃,竟化作一道金光,險之又險地從土黃大手指縫間溜走,速度極快,直撲那道正在緩緩閉合的石門縫隙!
“他想搶先入洞!”
鬼童子尖嘯,顧不得維持鬼火,身形化作三道鬼影,攔向老泥鰍。
“攔住他!”
屠剛也反應過來,一刀劈向老泥鰍的後背。
風無痕、媚三娘、影七也各施手段,攻向老泥鰍。
誰都知道,石門後可能就是機緣所在,絕不能讓這老狐狸搶先!
場面再次混亂!
從圍攻石翁鬼童子,瞬間變成了阻截老泥鰍!
曹琰卻沒有動。他趁著陰雷符製造混亂、眾人注意力被老泥鰍吸引的剎那,腳下血光一閃,《血影步》催動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幾乎微不可察的血線,並非衝向石門,也不是攻擊任何人,而是悄無聲息地滑向了那個巨大的怨龍血池邊緣!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搶先入門,也不是立刻斬殺強敵。
在兩名金丹、數名築基巔峰混戰,且各懷鬼胎的情況下,最先衝出去的,往往死得最快!
老泥鰍想當黃雀?那他就當藏在黃雀後面的獵人!
更重要的是,他識海中那枚血色符文,在剛才眾人互相攻擊、契約被反覆衝擊的瞬間,那絲鬆動感越來越明顯!
尤其是當老泥鰍施展“地龍翻身”,強行打斷石翁法術,引動眾人圍攻時,契約符文竟劇烈震顫,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雖然裂痕很快又開始彌合,但這給了曹琰一個訊號——這血祭契約,並非無解!
只要攻擊足夠強,或者施術者受到足夠強的干擾,契約是可以被破壞的!而破壞的關鍵,或許就在石翁和鬼童子身上,或許……就在這血池之中!
因為就在剛才,當陰雷符炸開,地龍翻身,契約符文震顫的瞬間,曹琰敏銳地察覺到,腳下這怨龍血池,也產生了相應的波動!
那池中粘稠的暗紅液體,翻滾得更加劇烈,池底似乎有甚麼東西,與那血祭契約,與這石門,產生了某種共鳴!
“這血池……恐怕不簡單,不僅僅是考驗……”
曹琰心中念頭飛轉,人已來到血池邊緣。
他收斂所有氣息,將身形隱藏在池邊一塊凸起的岩石陰影后,目光飛快掃過混亂的戰團。
此刻,老泥鰍被石翁的土黃大手、鬼童子的鬼影、屠剛的刀芒、風無痕的劍氣、媚三孃的紅綾、影七的匕首圍攻,饒是他身法詭異,對地脈之術掌控精深,又有那件金錢袍法器護身,也瞬間陷入了絕境!
“噗!”
一道劍氣擦過他的肩膀,帶起一蓬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