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宮深處,並非曹琰想象中的熾熱熔岩景象,反而是一間極為寬敞、陳設古樸的靜室。
四壁是由能隔絕高溫的溫玉砌成,上面鑲嵌著散發柔和白光的月長石,將室內照得通明。
靜室中央只有一個簡單的蒲團和一張矮几,矮几上擺放著一套紫砂茶具,茶香嫋嫋。
歐陽冶便盤膝坐在蒲團上,神色平靜,不見絲毫煉器後的疲憊,反而目光更加深邃內斂。
“晚輩石昊,拜見大師。”
曹琰躬身行禮,態度恭敬。
在這位金丹宗師面前,他不敢有絲毫怠慢。
“嗯,坐吧。”
歐陽冶指了指對面的空位,隨手斟了一杯靈茶推過去,“看你氣息平穩,精血已復,不錯。”
曹琰道謝後坐下,雙手接過茶杯,並未立刻飲用,而是靜待下文。
歐陽冶打量了他片刻,緩緩開口:
“你那兩件法器,可還順手?”
“承蒙大師厚賜,暗霄劍與驚魂簫皆與晚輩功法極為契合,威力無窮,晚輩感激不盡!”
曹琰真誠答道。這話並非客套,若非歐陽冶出手,他絕無可能得到如此契合自身的法寶。
“順手便好。”
歐陽冶抿了口茶,話鋒一轉,
“你之前提及,欲往‘劍胚秘境’一行?”
曹琰心神一凜,知道正題來了,肅然道:
“是,大師。
晚輩確有此意,欲爭一爭那散脩名額,碰碰機緣。”
歐陽冶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曹琰:
“劍胚秘境,五十年一開,由劍神宗主持,東域劍修雲集。
散修十個名額,爭奪之激烈,遠超你想象。
參與選拔者,修為最低也是築基中期,其中不乏築基後期,甚至一些大宗門精心培養、底蘊深厚的天才弟子。
你雖得法寶之利,但修為終究是築基中期,四靈根資質亦是短板,可有把握?”
曹琰迎上歐陽冶的目光,不卑不亢:
“晚輩自知根腳淺薄,不敢妄言必勝。但修仙之路,逆天而行,若因艱難便畏縮不前,道心何存?
晚輩願竭盡全力,爭那一線機緣。”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這份心性,讓歐陽冶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道心堅定,是好事。”歐陽冶微微頷首,
“既然你意已決,老夫便與你分說一二。秘境入口,位於流雲城東北數萬裡之外的葬劍谷。
選拔之期,定在一月之後。”
一個月!曹琰心中微動,時間還算充裕。
歐陽冶繼續道:
“選拔方式,歷來由劍神宗裁定,每次皆有不同。
或為擂臺廝殺,或為秘境試煉,或考驗劍心意志。
但萬變不離其宗,終歸是實力為尊。你需早做準備。”
“多謝大師指點!”
曹琰拱手,這些資訊至關重要。
“此外,”歐陽冶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提醒,“秘境之中,機緣與風險並存。不僅有秘境本身的禁制、妖獸之險,更需提防……其他修士。殺人奪寶,屢見不鮮。尤其你身懷法寶,更需謹記財不露白的道理。”
曹琰心中一凜,鄭重點頭:“晚輩謹記大師教誨!”歐陽冶這話,已是交淺言深,帶著幾分迴護之意了。
“嗯。”歐陽冶不再多言,揮了揮手,“既如此,你便去準備吧。望月谷雖好,終非你久留之地。明日便可自行離去。”
曹琰起身,再次深深一揖:“大師再造之恩,石昊沒齒難忘!他日若有所成,必當回報!”
這份恩情,他記下了。
“不必多言。”
歐陽冶打斷他,神色依舊平靜,
“老夫行事,但憑本心。
你予我玄陰玉髓,讓我得以煉製出驚魂簫這般作品,於煉器一道上亦有進益,算是兩不相欠。
贈你此訊,不過是結個善緣。
他日你若能在修行路上走得更遠,或許還有再見之日。”
歐陽冶說完重新閉上雙眼,似是入定。
曹琰不再打擾,恭敬地退出靜室。直到走出地火宮,感受到外面溫暖的陽光和活躍的火靈氣,他才輕輕舒了口氣。
與金丹宗師相處,那種無形的壓力著實不小。
剛回到火梧院不久,院外就傳來了楊熙然標誌性的大嗓門和咚咚的腳步聲。
“石道友!石道友!聽說你要走了?”
楊熙然頂著一頭亂糟糟、似乎剛被火燎過的頭髮衝了進來,臉上帶著真切的不捨,手裡拎著一個油紙包,散發出混合著焦香和奇異藥草味的肉香,
“俺老楊特意給你弄了點獨家秘製的‘霹靂火犀肉乾’!路上吃,提神醒腦,還能補充氣血!嘿嘿,加了點我新研究的配料……”
曹琰看著那包顏色深褐、隱隱有靈力躁動感的肉乾,眼角微跳,但還是接過道謝:
“有勞楊道友費心了。”
“嗨!客氣啥!”
楊熙然搓著手,嘿嘿笑道,
“可惜你走得急,不然還能看看我新設計的‘水火陰陽爐’圖紙,我覺得這次肯定能成!”
曹琰聞言,只能報以苦笑。這位三師兄對煉器的熱情。或者說對爆炸的熱情實在驚人。
這時,院門口光線一暗,一個高挑的紅色身影抱著雙臂倚在門框上,正是洛雨柔。
她今日穿著一身烈焰般的紅袍,襯得肌膚勝雪,馬尾高束,英氣勃勃的臉上卻擺出一副“老孃很不爽”的表情,嘴角微微撇著。
“哼!吵吵嚷嚷的,三師兄,就你嗓門大!”
她先衝楊熙然哼了一聲,然後才把目光轉向曹琰,上下打量一番,語氣硬邦邦的,
“喂!你真要走了?去那個甚麼破秘境?”
“是,洛仙子。”曹琰平靜回答。
“就知道你待不住!”
洛雨柔揚起下巴,用她那雙明亮卻帶著挑釁的眸子瞪著曹琰,
“秘境裡刀劍無眼,別以為有了新法寶就了不起!到時候被人打得抱頭鼠竄,可別說是從我們望月谷練過器,丟師父的人!”
她話雖說得難聽,但曹琰卻敏銳地察覺到她眼神裡一閃而過的、並非惡意的情緒。他微微一笑:
“仙子提醒的是,石某會小心。”
“誰、誰提醒你了!”
洛雨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臉頰微不可察地一紅,猛地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枚赤紅色玉簡,近乎是“砸”向曹琰,
“喏!這個給你!本姑娘以前歷練時隨手記的破爛,關於流雲城周邊和葬劍谷的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沒甚麼用!
你……你拿著隨便看看,免得死在外面都沒人收屍!”
說完,她根本不等曹琰反應,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化作一道紅光,“嗖”地一下就沒影了,留下原地淡淡的香風。
曹琰接住那枚還帶著體溫的玉簡,神識略微一掃,裡面是密密麻麻、條理清晰的地域資訊、勢力介紹、險地標註、注意事項,甚至還有對一些可能遇到的修士的性格、手段分析。
這絕非隨手記的破爛,分明是花了極大心思整理的。
他握著玉簡,看著洛雨柔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嘴角卻不禁勾起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弧度。
這姑娘……嘴硬心軟,倒是……有點意思。
楊熙然在一旁看得咧嘴直笑,衝曹琰擠擠眼:
“石道友,別介意,五師妹就這脾氣!心是好的!祝你馬到成功!”
“承道友吉言。”曹琰拱手。
送走熱情洋溢的楊熙然。
曹琰回到靜室。
翌日黎明前,天色未亮,曹琰便悄然起身。
朝著歐陽冶的方向一拜。
隨即身形化作一道幾近透明的遁光,悄無聲息地穿過望月谷陣法,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就在曹琰離開後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地火宮深處,靜坐的歐陽冶緩緩睜開眼,目光幽深,彷彿能穿透重重阻隔。
他沉吟片刻,屈指一彈,一道傳音符化作流光飛出。
不多時,一道紅色身影有些忐忑地出現在靜室門口,正是洛雨柔。
“師父,您找我?”她小聲問道,沒了在曹琰面前的張揚,顯得有些乖巧。
歐陽冶看著她,目光深邃,手指無意識地在矮几上輕輕敲擊著,卻並未立刻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