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嫂子學院的各項事務因調研團來訪而被全面提速。而就在學院即將進入秋季新學期籌備的關鍵時期,沈知秋親自主持了一場特別會議。
這一次,不是討論課程內容、也不是技能輸出,而是針對一個長期被忽視卻極具影響力的問題展開:
——軍娃的陪讀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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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服務軍屬時,情緒問題反覆歸結到‘子女教育’這一塊。”
沈知秋翻閱著調研資料,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絲凝重:“軍人常年不在家,家屬要帶孩子、顧家、承受壓力,其中最焦頭爛額的,是孩子上學沒人陪。”
“不是每位軍嫂都有文化、精力和方法去引導孩子。尤其是外地調動、駐地偏遠的,孩子被轉學、被忽視、被歧視的情況更普遍。”
她停頓片刻,看向眾人:
“嫂子學院,是時候建立一支‘陪讀小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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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內頓時安靜。
陪讀,不只是時間的付出,更是耐心、認知和責任的挑戰。
曾經的嫂子學院,主要圍繞軍屬情感與技能展開工作,而現在,這一步,意味著服務重心開始延展至下一代。
但很快,幾位助教便舉手響應。
“我以前是小學老師,擅長寫字和拼音輔導。”
“我做過家教,初中數學可以教。”
“我家老大今年中考,我經驗豐富,可以給小學生當學姐輔導。”
這些來自基層嫂子們的聲音,質樸、真誠,卻充滿力量。
就這樣,一支由12人組成的“嫂子陪讀小組”初步成型。她們來自不同軍屬背景,有人有教育經歷,有人有育兒經驗,也有人只是單純想幫人減壓。
沈知秋親自擬定小組章程,明確職責和服務物件:
陪讀時長:每位成員每週提供至少4小時義務陪讀時間;
服務形式:學習輔導、情緒陪伴、家長代溝緩解;
物件篩選:優先服務父母長期駐外、單親軍屬子女;
備案機制:建立陪讀日誌、學業反饋機制、家屬評價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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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陪讀物件,是連隊三個軍娃。
其中年齡最小的,是剛上一年級的蕭一諾。
她的父親是新調來的排長,母親在老家照顧年邁父母,孩子被帶到駐地後交給連隊廚房的大媽臨時照看,但孩子入學後,沒人輔導作業、沒人接送上下學,連隊忙碌也顧不過來。
第一次見面時,蕭一諾坐在小板凳上,抱著書包縮成一團,眼神躲閃。
“你會寫名字嗎?”陪讀嫂子徐芳蹲下輕聲問。
孩子怯怯點頭,又很快搖頭。
那一刻,徐芳沒再追問,而是從兜裡掏出一本圖畫書,翻開第一頁:“這本書我小時候最喜歡,咱們一起看看?”
沒幾分鐘,孩子悄悄地把小手放在她的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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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讀小組的工作逐漸展開。
從一開始的三個孩子,到後來十幾個孩子報名,嫂子學院不得不調整空間,把原來的文案辦公室一分為二,騰出一間“嫂子讀書屋”,配置簡易書桌、小黑板、繪本書架,還有幾位志願嫂子輪班守著。
每到下午放學,軍娃們就像回孃家似的跑進來,有人寫作業,有人畫畫,有人哭鼻子說老師兇,有人興奮展示得了小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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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是所有人都看好這個做法。
有人私下嘀咕:
“嫂子學院搞教育?萬一教壞了怎麼辦?”
“又不是專業老師,這樣搞不會惹麻煩?”
“軍屬自己都顧不過來,還搞陪讀?”
這番言論傳到顧戰霆耳裡,他沒有表態,反而在一個傍晚主動來到“嫂子讀書屋”。
那天正好有孩子在做閱讀訓練,一個小男孩磕磕巴巴地念著拼音:“m-a,ma,媽媽,w-o,我……”
顧戰霆靜靜地聽著,許久才道:
“我們拼命保家衛國,最怕的就是家裡孩子哭著說:‘我爸不在。’”
“如果嫂子學院能讓他們在這裡感受到一點點溫暖,那就不是陪讀。”
“那是,在給孩子種下一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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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秋聽後,悄悄在陪讀章程上加了一行小字:
“我們陪的不只是課本,還有童年。”
而這行字,後來被印在嫂子學院新學期的小志願者徽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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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陪讀小組的口碑擴散,不少地方軍屬主動申請加入,有的甚至願意線上授課。
嫂子學院也因此開發出“軍娃伴學計劃”線上試點:
週末雲讀書會;
外駐軍人子女遠端作業答疑;
軍嫂志願輔導員認證機制;
一時間,原本被忽略的“軍娃”問題,正在被以溫柔又堅定的方式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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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沈知秋整理資料時,發現陪讀日誌中夾著一張摺紙。
展開一看,是一個孩子歪歪扭扭寫的:
“我喜歡嫂子學院,因為這裡有人聽我說話。”
她眼眶忽然一熱,隨手貼在牆上。
隔天,其他孩子也開始模仿,寫紙條貼牆,“謝謝嫂子老師”“我想每天都來”“我不怕考試了”……
那面牆,後來被稱為“希望留言牆”。
而陪讀小組,也被連隊親切稱為——
“孩子的第二支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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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裡,嫂子學院的燈又亮得晚了一些。
沈知秋走到窗前,望著不遠處的連隊燈火通明,孩子的笑聲還在風中迴盪。
她輕聲自語:
“等這些孩子長大,他們會知道,軍營裡不僅有他們爸爸,還有一群媽媽一樣的人,為他們守望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