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展廳裡整整齊齊排滿了營養倉。
從門口一直排到展廳盡頭。
冷白的燈光落在艙門上,泛著幽冷的光,依稀能看到營養倉中平躺著的身影。
不過這些營養倉裡的並不是屍體,而是機娘。
她們閉著眼睛,面容安詳,看起來就像睡著了一樣。
X先生從展廳中央走過。
每經過一具營養倉,他便會駐足停留一會兒,像是在記住這些機孃的模樣。
展廳盡頭。
有三臺完全不同的營養倉。
它們呈現圓柱形,豎著擺放在展廳最裡面的臺階上。
艙體內的營養液呈現出淡淡的琥珀色,在燈光的照射下泛著溫暖的光澤。
三名模樣相似的機娘泡在營養液裡,像嬰兒一樣蜷縮著自己的身體。
如果不是身上的制服有各自的編號,初見者或許根本分不清她們誰是誰。
X先生沒有管旁邊兩個營養艙,而是直接靠近中間的那個。
“我又來看你了。”
X先生撫摸著營養倉的玻璃,動作輕柔彷彿在撫摸著女孩的臉頰。
如果有執法機娘在這裡必然會大驚失色。
因為從來沒有誰聽到X先生用如此溫柔的語氣說話,他一直都是淡淡的,聲音不帶感情,沒有一絲起伏。
可即便如此,X的眼裡也沒有一絲溫情,只有刻骨的仇恨和殺意。
“真像啊……”
他靠近玻璃,靜靜看著機孃的面龐,眸子裡最終只剩悲傷和隱忍。
“可你終究不是她。”
他搖了搖頭,走到左邊的營養倉,啟動艙門前的一個按鈕。
隨著液體被吸走的聲音,艙內的營養液逐漸下降,其中的機娘也從懸浮在液體中的狀態變為靠著艙門。
等營養液完全消失。
呲——!的一聲。
換氣系統向營養倉內充入氧氣。
而原本處於沉睡狀態的機娘也猛得深吸一口氣,她晃了晃腦袋,像剛從宿醉的沉眠中甦醒。
短暫的緩神後,她雙手撐在營養艙的內壁上,手指用力,支撐著身體慢慢坐直。
一雙猩紅的眸子睜開,倒映在X先生冰冷的瞳孔裡。
艙門自動開啟,YT-03從營養艙中跨出來,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還滴著尚未完全揮發的營養液。
下一秒,她單膝跪地,頭顱低垂。
“BOSS,型號YT-03已啟用,請您指示。”
X先生沒有立刻說話。
他轉過身,從旁邊的臺子上拿起一枚限制解除模組。
這模組和一般執法機孃的限制解除模組略有區別。
它看起來更加龐大猙獰,通體漆黑,就像一隻被壓扁的蜈蚣。
金屬觸肢密密麻麻地收攏在兩側,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YT-03沒有等X先生開口。
她自覺轉過身去,雙手撩起腦後的長髮,露出白皙的後頸。
X先生將模組靠近她的後頸。
那些收攏的觸肢像是嗅到了獵物的氣息,猛地舒展開來。
然後——
噗嗤。
鋒利的金屬刺入面板。
那些蜈蚣腿般的觸肢迅速沒入皮下,蠕動攀附,沿著脊柱的方向向下延伸,很快便與YT-03的脊柱融為一體。
模組主體緊緊貼附在面板表面,邊緣泛著暗紅色的微光,像一隻吸飽了血的寄生蟲。
整個模組的安裝過程YT-03沒有任何反應。
但X先生能看到她腮幫微微鼓動,兩側的咬肌繃緊。
她在咬牙忍耐,在把所有疼痛吞進肚子裡,連一聲悶哼都不肯放出來。
——這是一名戰士的素養。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把武器出廠前的最後除錯。
“赤瞳。”X先生叫出她的代號。
他的目光落在赤瞳裸露在制服外的肌膚上——手臂、脖頸、小腿。
那些面板上已經出現了若隱若現的裂痕,像一條條青色的血管。
這些裂痕並不是今天形成的,它們已經非常陳舊。
他移開視線,聲音恢復了平時那種不帶感情的冰冷。
“你知道的,我一般不會喚醒你。”
赤瞳轉過身,重新單膝跪地。
“請您指示。”她平靜地說,“和以往一樣,我會為您掃清一切障礙!”
X先生伸出手,食指勾起赤瞳的下巴,迫使她的臉抬得更高一些。
他俯視著她,眼裡的無奈,悲涼和仇恨在目光定住的一瞬間,全部轉為冷酷。
“去幫我調查一個叫黎明的組織。”他說,“從黃石勳和領克集團入手。相關資料已經為你準備好了。”
“只是調查麼?”
“不……如果發現黎明組織的首腦,就地擊殺。”
“明白。”赤瞳點了點頭,“為保證任務的隱蔽性,任務期間我不會聯絡您。您只需要等待我的好訊息。”
X先生鬆開手,直起身。
“需要其他的支援嗎?儘管提。”
赤瞳站定在X先生身後,裸足在地上碾了碾,像是在重新習慣在地上行走的感覺。
她活動了一下脖頸,那些裂痕在面板的拉伸下變得更加明顯,彷彿隨時會破碎開來。
“不需要。”她冷冷地說:“您也知道的,若是我出手,要麼我死,要麼……目標死。”
…
黃石勳帶著穿雲從訓練場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後勤機娘還沒開啟走廊的燈,只有盡頭的窗戶透進來一點暗紫色的霞光。
穿雲走在他前面半步,步子很輕,馬尾在身後一晃一晃的。
“master,你今天狀態不錯。”穿雲回頭看了他一眼。
“還行吧……”黃石勳活動了一下酸澀的脖子和肩膀,“今天待在俱樂部,反而訓練得更踏實了。”
不用想領克的事,不用應付那些股東,每天就是訓練、吃飯、睡覺。
簡單得像回到了剛當上駕駛員那會兒。
他其實挺享受這種感覺,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當然前提是要和穿雲一起。
兩人並肩走在走廊裡,靠得很近,肩膀不時碰在一起。
“對了。”黃石勳忽然開口,“那瓶覺醒藥劑我喝了。”
穿雲腳步一頓,轉頭看著他。
“唉……可惜一點感覺都沒有。”黃石勳笑了笑,滿臉自嘲,“估計是浪費了。”
走廊裡安靜了一瞬。
“沒事的。”穿雲說,聲音輕輕的,“能成為星輝駕駛員是幸運。成為不了——”
她臉上寫滿了認真,仰望著黃石勳:“成為不了,你也是我心裡最優秀的駕駛員。”
黃石勳怔了怔。
他低下頭,看著穿雲仰起來的俏臉。
女孩的眼睛裡有光,像是藏著一片星海。
“穿雲。”他低聲道,“謝謝你。”
“就……只是謝謝嗎?”
穿雲俏臉微紅,對黃石勳眨了眨眼。
她緩緩踮起腳尖,兩人的距離在這微小的舉動中逐漸拉近。
走廊很安靜。
最後一寸霞光落在穿雲的臉上,忽閃的睫毛下投著一片陰影。
女孩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等甚麼。
黃石勳的手抬起來,又放下了。
他就好像中了甚麼魔法,情不自禁地彎下腰,低下頭,慢慢朝那張俏臉靠近。
兩人越來越近。
穿雲閉上眼睛。
黃石勳深吸一口氣。
就在他準備貼上去的時候。
【傷!過!的!心!就像玻璃碎片!嘿!流過滴淚……】”
黃石勳:“……”
穿雲:“……”
兩人同時僵住。
穿雲尷尬地退開一步,不敢看黃石勳的眼睛,只蚊子哼哼般地說:“先……先接電話。”
黃石勳嘴角一抽,忍著心裡的怒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王管家。
倒要看看管家今天到底有甚麼事兒!
他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頭的聲音已經炸開了。
“少爺!出大事了!”老管家的聲音尖銳到幾乎破音,“董事長他……他被人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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